羽毛------------------------------------------ 羽毛,天還沒亮。,只是黑變成了灰,灰變成了更淺的灰。巷子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霧氣,黏在皮膚上,像一件永遠晾不干的衣服。他推開鐵皮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了一聲尖叫,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刺耳。。紙箱子倒在地上,藥盒散了一地,玻璃安瓿瓶滾到了墻角,里面的液體早就流干了,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淡藍色的痕跡,像一塊干涸的湖。,把藥盒一個一個撿起來,摞好,放回紙箱子里。他把紙箱子搬到墻角,擺正,然后走進里屋。。,枕頭歪在一邊,那只掉了眼睛的兔子玩偶面朝下扣在床腳。三兒把兔子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枕頭上。兔子的臉對著天花板,那只僅存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上面,像是還在等什么人回來。。,小芽的氣味從被子里飄出來——一種淡淡的、混著藥味和肥皂味的氣息。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自己腿上,然后從內衣口袋里掏出那兩根羽毛。,一根金的。。黑的那根像是凝固的夜色,安靜地躺在那里,把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進去,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圈極淡極淡的陰影。金的那根則完全不同——它在發光,雖然很微弱,但那種光是活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緩緩流動。。,打開,把里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折疊刀、打火機、麻繩、鐵絲、一小卷膠帶、幾顆從黑市撿來的感官膠囊(過期的,沒人要的)、一張皺巴巴的舊報紙。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好,像在清點自己所有的家當。,彈開刀刃,對著那根金色羽毛比劃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是想把它切成兩半看看里面有什么,也許是別的什么念頭。但最終他把刀合上,放回箱子里。,不是破壞。
三兒把兩根羽毛重新塞進內衣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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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的窩點不止南區廢站那一處。
三兒是在半年前知道這件事的。當時他替老吳跑了一趟腿,把一個密封的鐵罐從城南送到城北,收貨的人在一個看起來廢棄了的公共廁所里等他。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壓得很低,接過鐵罐的時候從袖子里滑出三張皺巴巴的紙幣,然后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三兒那時候就猜到了,老吳的生意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大得多。
他現在要去的是老吳的另一處窩點——在無**邊緣的一座廢棄工廠里。老吳白天不在南區廢站,他說過,白天他在地下三層附近的某個地方“工作”,那個地方三兒沒去過,也不確定老吳說的是不是真話。但廢棄工廠這個地址是老吳親口說的,說如果有急事,白天可以去那里找他。
無**的白天和夜晚沒有本質區別,只是更吵一些。
三兒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經過一片又一片低矮的房屋。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看他一眼。在無**,看別人是一種奢侈——你得先有力氣抬起眼皮,得先有興趣知道旁邊走過的是誰。而這兩種東西,無**的人都沒有。
他看見一個女人蹲在自家門口洗衣服。她的雙手泡在灰黑色的水里,手指粗大,關節突出,指甲縫里全是黑色的污垢。她洗衣服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一遍又一遍地**同一塊布,那塊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看見一個男人靠在墻上,嘴里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那根煙是他三天前從地上撿的,一直沒舍得抽,因為沒有打火機。他就那么叼著,瞇著眼睛,像是在品味煙的味道——盡管那根煙根本就沒點著。
他看見一群孩子蹲在巷口的垃圾堆旁邊,翻找著什么。他們的動作很快,手指在垃圾里飛快地撥拉,把塑料瓶、紙板、破布頭分門別類地堆成幾堆。其中一個孩子抬起頭看了三兒一眼,三兒認出了他——**,住在三條巷子外的那個,**媽去年死了,死于感官退化綜合征,臨死前已經看不見、聽不見、嘗不出、聞不到、摸不著,整個人像一塊還活著的石頭。
**看了三兒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垃圾。
三兒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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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工廠在無**的最北邊,再往前就是隔離帶了。
隔離帶是一片寬闊的空地,空地上拉著鐵絲網,鐵絲網那邊就是新城。三兒從來沒有去過新城,但他見過新城。在無**的任何一個地方,只要你抬起頭,就能看見新城的輪廓——那些高聳入云的建筑物,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玻璃幕墻,那些連接著不同大樓的空中走廊。新城的天永遠是藍的,不是無**這種灰蒙蒙的藍,而是一種飽滿的、鮮艷的、像是有人每天給天空刷了一層油漆的藍。
三兒只看了一眼新城的輪廓,就收回了目光。他見過太多人盯著新城看,看得眼睛發直,看得嘴角流口水,看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們管那叫“新城病”——一種無**特有的心理疾病,患者會不可控制地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去新城,幻想自己也能過上那種被各種感官因子包裹的生活。然后他們會在某一天突然停止幻想,要么是因為終于認清了現實,要么是因為死了。
三兒沒有得新城病。不是因為他不羨慕,而是因為他沒有時間去羨慕。他有小芽要照顧,有藥要買,有飯吃就不錯了,哪來的閑工夫去幻想那些摸不著的東西?
工廠的大門銹死了,三兒從旁邊一個被撬開的側門鉆了進去。
工廠里面很大,到處是倒塌的機器和散落的零件。陽光從破碎的天窗里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光斑里漂浮著無數的灰塵,像是千萬顆細小的星星。三兒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和鐵屑往里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驚起了角落里的一窩老鼠,它們吱吱叫著四散奔逃。
老吳在最里面的一個小隔間里。
隔間的門半開著,三兒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吳正趴在一**作臺上,對著一臺儀器擰螺絲。那儀器看起來像是一個放大了十倍的眼鏡——兩個巨大的鏡片并排固定在一個金屬架上,鏡片后面連著密密麻麻的電線和管子。
老吳聽見動靜,頭也沒抬:“把門關上。”
三兒關上門,走到工作臺旁邊。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
“整個廠房的震動頻率變了。”老吳繼續擰著螺絲,聲音悶悶的,“你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零點三公斤,應該是左褲兜里裝著那把折疊刀。你身上還有一股焦糊味,是不是昨天晚上打火機燒到手了?”
三兒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側面確實有一塊燙傷的痕跡,不大,也就指甲蓋大小,已經不疼了。
“你連這個都能聞到?”
“不是聞到。”老吳終于抬起頭,把螺絲刀放下,摘下手套,“是感覺到了。這間屋子里裝了十七個傳感器,地板下面、墻壁里面、天花板上,都有。任何進入這間屋子的人,他的體重、步態、體溫、心跳、呼吸頻率、皮膚電阻,全部會被記錄下來。”
他指了指墻上的一塊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跳著數據,三兒一個都看不懂。
“你進來的時候,心跳每分鐘九十二下,比正常值偏高,說明你走得很快,可能有急事。呼吸頻率每分鐘二十一次,偏快,說明你的身體還處在某種興奮或者緊張的狀態。皮膚電阻偏低,說明你出了汗——”
“我來不是為了讓你分析我的身體。”三兒打斷了他。
老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我知道你為什么來。你想知道那根金色羽毛的事。”
三兒沒有否認。
老吳從工作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沓發黃的紙張。他把紙張小心翼翼地鋪在桌上,三兒看見上面畫滿了圖案——不是文字,是圖畫,像是某種古老的壁畫。
第一張圖上畫著一只鳥。
和他在南區廢站地下三層看到的那只金屬鳥一模一樣。巨大的翅膀,低垂的頭,微微張開的喙。但在這張圖上,那只鳥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渾身散發著光芒的金色,像是太陽本身被畫在了紙上。
第二張圖上畫著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跪在地上,雙手高舉,朝著那只鳥的方向。他們的臉上畫著某種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崇拜,而是一種三兒形容不出的東西。像是他們在看著什么非常美好的、值得付出一切的東西。
第三張圖上畫著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是一個人,站在**上,雙手高舉。他的胸口有一個洞,洞里畫著一根羽毛。而那只鳥正在從天空俯沖下來,朝那個人的方向。
三兒認得這個場景。
他在南區廢站地下三層的那個石頭人的記憶里見過。
“這些圖是從哪里來的?”三兒問。
“廢站下面。”老吳說,“不是地下三層,是更深的地方。地下四層、五層、六層……我也不知道最下面有什么,我沒去過。這些圖是早年間的一批探險者帶出來的,他們下去了,但只有一個人上來了。那個人把這些圖交給我之后,三天之內就死了。他的感官系統完全崩潰了,不是因為受到了什么傷害,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太多、聽到了太多、感受到了太多。他的大腦承受不住那些信息,就像一臺電腦被灌進了超出它容量一萬倍的數據,最后整個系統燒掉了。”
老吳指了指第三張圖。
“這個人,你見過他。就是你在下面看到的那個石頭人。”
“他是誰?”
“他是那個文明最后一個祭司。”老吳的聲音很輕,“那個文明崇拜感官,崇拜那只金色的鳥。他們認為鳥是感官之神,是所有感覺的源頭。每個祭司在繼任的時候,都要經歷一個儀式——那只鳥會穿過他們的身體,把一部分感官因子注入他們體內。被穿過的人不會死,但會變成石頭——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石頭。他們管這叫‘封圣’。”
老吳翻到**張圖。
這張圖和前面三張都不一樣。這張圖上畫的是一只黑色的鳥。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它的翅膀張開著,遮住了整張紙,它的眼睛是空白的——不是白色的,是空白的,像是畫家不知道該怎么畫那雙眼睛,干脆就留了白。
“這是最后一任祭司被封圣之后發生的事情。”老吳說,“那只鳥穿過了最后一個祭司的身體,但它沒有停下來。它繼續往下飛,飛進了地底,飛進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那里待了很久——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等它出來的時候,它變成了黑色。”
“為什么?”
老吳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地底有什么。有人說那里埋葬著那個文明所有的死者,有人說那里封印著某種比感官更古老的東西,有人說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黑暗和寂靜。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那只鳥在地底吸收了某種東西,某種把它從金色變成黑色的東西。”
三兒沉默了。
他想起那根金色羽毛在他掌心里的感覺——溫暖的、安靜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他又想起那根黑色羽毛——冰冷的、貪婪的、像是一個無底洞。
“那根金色羽毛,”三兒開口了,“是從最后一個祭司身上取下來的?”
老吳點頭。
“每一任祭司被‘封圣’之后,他們的胸口都會長出一根金色羽毛。那是鳥留給他們的一部分感官因子,也是他們和鳥之間的聯系。最后一任祭司死后——或者說,變成石頭之后——那根羽毛就一直留在他體內,留了幾萬年。”
“那根羽毛有什么用?”
老吳看著三兒,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想用它來追蹤軒?”
三兒沒有說話。
“理論上,可以。”老吳說,“那根羽毛和軒之間有一種聯系,一種跨越了時間和空間、超越了物理法則的聯系。如果你能激活這種聯系,你就能感知到軒的位置——至少,能感知到它的大致方向。”
“怎么激活?”
老吳沒有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從一個上鎖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玻璃瓶。瓶子不大,里面裝著一種銀白色的液體,像是水銀,但比水銀更黏稠,在瓶壁上緩緩流淌,留下一道道銀色的痕跡。
“感官共鳴液。”老吳把瓶子放在桌上,“這是我花了十年時間才配制出來的東西。它的作用是在不同的感官因子之間建立共鳴通道。你可以把它涂在金色羽毛上,它會把羽毛里殘留的感官因子放大,放大到足以和軒產生共振的程度。”
三兒伸手去拿瓶子,老吳按住了他的手。
“先聽我說完。”老吳的聲音很嚴肅,“這東西有一個副作用。當你用它在金色羽毛和軒之間建立共鳴的時候,你的意識會被拉進那個共鳴通道里。你會看見軒看見的東西,感受到軒感受到的東西。你會親身體驗到它變成黑色的過程——那個在地下深處持續了幾千年的過程。”
“然后呢?”
“然后,你的意識可能會回不來。”老吳盯著三兒的眼睛,“那根羽毛里的感官因子是幾萬年前的,濃度高到難以想象。你的大腦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沒有感官防護,沒有神經緩沖,就像一個沒有任何防護裝備的人要潛入一萬米深的海底。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三兒看著那瓶銀白色的液體,沉默了幾秒。
“我妹妹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老吳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覺得呢?”
老吳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最后說:“活著。”
“你怎么知道?”
“因為軒需要她。如果它不需要她了,她早就……”老吳沒有說完。
三兒把那根金色羽毛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它在昏暗的隔間里發著光,把老吳的白大褂映成了淡金色。
“教我怎么做。”三兒說。
老吳看了他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鑷子和一根玻璃棒。
“把羽毛放在中間。”老吳指著一張干凈的金屬板,“然后一滴一滴地加共鳴液,不能多,不能少。我要你看著羽毛的顏色變化,當它從金色變成……另一種顏色的時候,馬上停。”
“變成什么顏色?”
老吳沒有回答。他打開那瓶銀白色的液體,用玻璃棒蘸了一滴,懸在金色羽毛的上方。
“準備好了嗎?”
三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第一滴液體落下去。
小說簡介
主角是三兒小芽的玄幻奇幻《感官狩獵》,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叁叁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黑市------------------------------------------ 黑市。——他沒瘋到那個地步。是他手里提著的這只。一只剛從死人臉上挖下來的、還帶著血絲的眼球,泡在玻璃瓶的福爾馬林里,像一顆渾濁的葡萄。“三十塊。”柜臺后面的男人叼著煙,連看都沒看那瓶子一眼。,把瓶子往前推了推。“三十五。”,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三兒今年十六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的顴骨把皮膚頂出兩個銳利的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