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玉坐在客房里，幾乎一夜沒闔眼。
她的心里很亂，理不清思緒。
人心偏頗到顛倒黑白的程度，帶來的殺傷力比想象中還要重，被誤解的一方連解釋都無人在意。
她很少流淚。
這些年她要撐起整個家，瘦弱的身軀充當頂梁柱，任何時候都沒有資格脆弱，可此時禁不住放聲嗚咽。
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捧出的一顆心到底不得善終。
宋淑玉捂住臉輕顫。
在醫院住了一晚，他們一行人回了家。
“婉卿需要再靜養幾天，你來伺候她。”顏承紹攙扶著楊婉卿，動作小心翼翼。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憔悴了幾分。
“她心軟原諒你了，讓你做這些小事你應該感恩戴德。”
宋淑玉抬眼看他，眼中都是震驚。
屈辱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幾乎想立刻站起來，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手機里寥寥幾張匆忙拍下的證據太少了。
她需要更多能串聯起他們長期共同生活軌跡的東西。
留在這里，是唯一的機會。
她垂下眼，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好。”
顏承紹似乎松了口氣，又似乎更添了層復雜的情緒，“婉卿現在需要休息，別去吵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宋淑玉壓下心中的酸澀，轉身往后走。
腳步一點點變沉重。
顏承紹一直陪著楊婉卿在二樓主臥，顏欣也乖巧地守在旁邊，她能聽到樓上他們的笑語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別墅里才安靜下來。
“淑玉姐，能麻煩你幫我倒杯溫水上來嗎？”
宋淑玉聽見二樓傳來溫婉的呼喚，她思索片刻后敲開主臥的門。
楊婉卿半靠在床頭，精神看起來不錯。
只是視線落到她身上帶著不善。
“淑玉姐，有些話我還是想說，不是你的東西，強求不來。”
似是嘆息又似是嘲諷。
聽到這句話，宋漱玉沒反應。
下一秒，楊婉卿指了指對面墻頂天立地的書柜。
“就像這屋子里的書，你可能連書名都認不全吧？可我和承紹，能就里面任何一個話題聊上整晚。”
宋淑玉的身體微微繃緊了。
這話是什么意思，她懂。
自己讀書不多，比不上書香門第的女士優雅端莊。
以至于常常被人看不起。
“我聽說，你以前日子很苦。”
“守著一點回憶不容易，但現在時代不同了，抓著過去不放，除了讓自己更難堪，讓大家都麻煩，還有什么用呢？尤其是……讓欣欣在中間為難。”
楊婉卿總是這樣高高在上。
以一種看似慈悲實則輕蔑的姿態來貶低她，仿佛這樣她就真的是心地善良大愛無疆的觀音。
可人都有私心。
表面的虛偽只會令人作嘔。
“說完了嗎？”
宋淑玉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是走到這一步，她不想再被人欺辱。
她一定要為自己正名，自己沒有騙人。
就差一點了……
楊婉卿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打斷，“人要懂得認清現實，知道什么是自己能把握的，什么是癡心妄想。”
她氣得渾身發顫，血液沖上頭頂，“楊婉卿，你別欺人太……”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響。
宋淑玉的話戛然而止。
幾乎是同時，床上的楊婉卿臉色瞬間一變。
她猛地掀開被子，直接滑下床。
踉蹌幾步，朝著宋淑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淑玉姐，我求你，求你別再說了。”
她仰起臉，淚水說來就來。
連帶著聲音也顯得凄楚顫抖。
“我知道我欠你的，我知道我不該出現……可我和承紹是真心相愛的，你有什么氣沖我來，我給你跪下行嗎？”
宋淑玉徹底懵了，僵在原地，看著跪在面前淚如雨下的女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急促的腳步聲奔上樓梯。
房門被大力推開。
“婉卿，別這樣。”
顏承紹目眥欲裂，一把將楊婉卿扶起摟進懷里。
觸手是她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看向宋淑玉，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暴怒和失望。
“宋淑玉！”他厲聲道，咬牙切齒怒道，“你還有什么惡毒的話，非要**她不可嗎？”
話音未落，在極致的憤怒和心疼之下，他揚手朝著宋淑玉的臉，狠狠摑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