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澤------------------------------------------,今兒咱們要說的這個故事,得從一個女人的名字說起。?。,聽著普通,但里頭藏著一個女人半輩子的眼淚和半輩子的笑。她原本不叫這個名,她叫翠花——就是那種擱在農村里一抓一大把的名兒,俗得掉渣,賤得像路邊的狗尾巴草。,后來愣是開出了蘭花兒。,那得從一鍋***說起。,咱得先說說另一個人。這人在翠花的故事里,像一把鑰匙,替她打開了一扇她從來不知道存在的門。,叫沈越澤。,有個地方叫柳家溝。三十年前,那兒還是一片莊稼地,溝溝坎坎里住著幾十戶人家。其中有一戶姓沈的,男人叫沈德厚,是個木匠,媳婦叫趙素云,在鎮上供銷社當售貨員。,但還算安穩。一九八五年冬天,趙素云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哭聲嘹亮。沈德厚高興得合不攏嘴,翻了三天的字典,最后給孩子取名叫“越澤”。“越,是超越;澤,是恩澤。”沈德厚跟村里人解釋,“我希望這孩子將來有出息,能超過**,還能記得回報鄉親。”,都笑著說:“一個木匠的兒子,能有多大出息?”,只是笑笑,繼續刨他的木頭。。別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滾的時候,他蹲在灶臺邊看**做飯。趙素云切菜,他盯著看;趙素云炒菜,他踮著腳尖聞;趙素云往鍋里放調料,他就在旁邊問:“媽,為啥先放蔥后放姜?媽,這肉為啥要先用醬油腌一會兒?”,就拿鍋鏟子敲他腦袋:“你一個男娃,老往灶房里鉆啥?去,跟**學木匠去!”
沈越澤捂著腦袋跑了,過一會兒又悄悄溜回來。
他不是嘴饞。說實話,沈家的飯菜也就那樣,苞米面糊糊、酸菜燉土豆、偶爾有個炒雞蛋就算改善生活了。他感興趣的不是吃,是那些食材在鍋里的變化——一把鹽,一勺醋,火大火小,時間長短,怎么就讓同一樣東西變成完全不同的味道。
這種對味道的敏感,大概是天生的。
沈越澤七歲那年,趙素云燉了一只雞。那是過年才有的待遇,一家三口圍著小方桌坐著,沈德厚倒了二兩白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趙素云給兒子夾了個雞腿。沈越澤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說:“媽,這雞是去年的,不是今年的。”
趙素云一愣:“你咋知道?”
“去年的雞肉柴,今年的雞肉嫩。這只雞腿嚼著發柴,肯定是去年的。”
趙素云和沈德厚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這只雞確實是去年的——趙素云養了六只雞,今年的還沒長成,只好殺了一只**雞。
“這孩子的舌頭,”趙素云小聲跟沈德厚說,“比**的鼻子還靈。”
沈德厚是個木匠,靠鼻子聞木頭辨材質,也算一絕。可跟自己這兒子比起來,好像還差了點。
后來沈越澤慢慢長大,這種天賦越來越明顯。他能嘗出饅頭里多放了半勺堿,能喝出開水里摻了一點點生水,能聞出菜籽油和花生油的區別——哪怕油已經下了鍋,被蔥花姜末蓋住了味道。
村里人都說沈家出了個“怪胎”,一個男娃,對吃這么講究,將來能有啥出息?
沈德厚也不理解兒子,但他沒攔著。他只是在沈越澤十五歲那年,把他叫到跟前,遞給他一把菜刀。
那菜刀是沈德厚自己打的,用的是最好的鋼,刀刃薄得像紙,刀背厚得像男人的肩膀。刀柄是棗木的,磨得油光锃亮,握在手里,不大不小,剛剛好。
“爸打了半輩子家具,”沈德厚說,“今天給你打了一把刀。你既然喜歡這行,就拿去用。爸不懂做飯,但爸懂一個道理——干啥事都得用心。你用心做,木頭能變成家具;你用心做,菜也能變成席面。”
沈越澤接過那把刀,刀沉甸甸的,壓在手里,也壓在心里。
他后來才知道,為了打這把刀,沈德厚廢了三塊鋼,熬了四個晚上,手上燙了好幾個泡。木匠打刀,是外行,但他硬是用外行的辦法,打出了一把內行都夸的好刀。
這把刀,沈越澤用了二十年。
沈越澤十八歲那年,沒考上大學。
這在柳家溝不算啥稀奇事,村里能考上大學的,一只手數得過來。沈德厚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要不,跟**學木匠?”
沈越澤搖頭。
“那你想干啥?”
“我想學做飯。”
沈德厚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做飯”,不是“廚師”。在那個年代,“廚師”這個詞在村里人聽來,跟“伙夫”差不多,是伺候人的活。
“行,”沈德厚最后說,“你去做吧。”
趙素云不同意。她哭了一場,說供了你這么多年書,你就去當個廚子?沈越澤不說話,等趙素云哭完了,他說:“媽,你給我做碗面吧。”
趙素云愣了一下,擦擦眼淚,去灶房給他做了一碗手搟面。蔥花熗鍋,醬油醋鹽,臥了一個荷包蛋。沈越澤吃完,把碗筷一推,說:“媽,這碗面,我以后要做給更多的人吃。”
趙素云看著兒子,忽然就不哭了。
她知道,兒子是認真的。
沈越澤去了省城,在一家小飯館當學徒。從洗碗開始,然后切菜,然后配菜,然后上灶。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快,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下了笨功夫。
別人切土豆絲,切得差不多就行。他不,他切得跟火柴棍一樣細,一根一根比著,粗了重切,歪了重切。師傅罵他浪費土豆,他不吭聲,自己掏錢買土豆練。
別人炒菜,放調料拿勺子舀,大概齊就行。他不,他用秤稱。鹽放多少克,醬油多少毫升,糖多少克,精確到小數點后一位。師傅笑他“做菜又不是搞科研”,他不辯解,只是默默記在本子上。
三年下來,他記了十二個本子。每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食材、調料、火候、時間,還有自己的心得和體會。
二十三歲那年,他當上了那家小飯館的主廚。
二十五歲那年,他離開了那家飯館,自己開了一家店。店面很小,只有八張桌子,開在省城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他給店取名叫“一味居”。
“做菜如做人,貴在專一。”他在菜單扉頁上寫了這么一句話,“一味,足矣。”
剛開始,生意不好。小巷子偏,知道的人少,一天也來不了幾桌客人。沈越澤不急,每天早上五點去菜市場買菜,挑最新鮮的食材,回來后一道一道地準備,一道一道地做。哪怕只有一個客人,他也要把菜做到最好。
有個常客,是個退休的老頭兒,住在附近,隔三差五來吃一碗面。老頭兒吃面有個習慣,先喝一口湯,再吃一口面,然后把筷子放下,閉著眼睛品一會兒。
“小伙子,”有一天老頭兒吃完面,叫住沈越澤,“你這碗面,湯是用骨頭熬的,但骨頭不是新鮮的,是冷凍的。”
沈越澤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菜市場的骨頭確實不是當天宰的,是前一天冷凍的。
“還有,”老頭兒繼續說,“你放鹽的時機不對。太早了,湯不夠鮮;太晚了,鹽味浮在表面,進不去。”
沈越澤站在那里,聽著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兒批評他做了三年的面,心里不但沒有不舒服,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興奮。
“大爺,”他問,“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頭兒笑了笑:“我以前啊,在成都的一家飯館里顛了四十年的勺。”
那天晚上,沈越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白天老頭兒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冷凍的骨頭和新鮮的骨頭,差別確實很大。放鹽的時機,確實影響湯的味道。這些道理,他在書上看過,但真正被人當面指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他跑到城郊的屠宰場,跟人家磨了半天,終于說好每天早上來拿新鮮的豬骨和牛骨。為了保鮮,他騎四十分鐘的自行車去取,再騎四十分鐘回來。
那碗面,他重新做了。骨頭用新鮮的,小火熬四個小時,湯色奶白,濃而不膩。鹽分三次放,第一次在熬湯時放一點提味,第二次在煮面時放一點入味,第三次在出鍋前放一點提鮮。
老頭兒又來吃面,喝了一口湯,筷子放下,閉著眼睛品了一會兒。
“對了。”他說。
然后睜開眼睛,看著沈越澤,笑了。
“小伙子,你這碗面,可以拿出去賣了。”
那碗面后來成了“一味居”的招牌。靠著這碗面,沈越澤的店慢慢有了名氣,從八張桌子變成十六張,從十六張變成三十二張。三年后,他在省城開了第二家店,然后是第三家,**家。
“一味居”變成了“越澤餐飲”。
生意做大了,沈越澤卻越來越不快樂。
外人看他,三十出頭,事業有成,手下管著幾百號人,出入有車,住著大房子,要什么有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空著一塊。
那塊地方,原來裝著一個夢。
他小時候的夢想,不是開多少家店,賺多少錢。他的夢想很簡單——做一碗好面,炒一盤好菜,讓吃的人覺得幸福。
可現在呢?他每天坐在辦公室里看報表,開例會,談合作,簽合同。廚房他很少去了,灶臺他很少碰了,那把沈德厚打給他的菜刀,擱在抽屜里,都生了銹。
他手下的廚師越來越多,但能讓他滿意的越來越少。不是他們手藝不好,而是他們不走心。放調料用勺子舀,大概齊;切菜用機器,快就行;食材用**的,便宜就好。他跟他們說要用心,他們嘴上答應,轉過身還是老樣子。
沈越澤知道,這不能怪他們。在這個行當里,手藝是吃飯的本事,但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像他那樣較真。一碗面,九十分和九十五分的區別,絕大多數人吃不出來。為了那五分,多花一倍的時間和成本,在生意人看來,是不劃算的。
可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他開始一個人出差。開著車,帶著那把菜刀,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走。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去找當地的小飯館,坐在角落里,點幾道菜,慢慢地吃,慢慢地品。
他不是去找什么山珍海味。那些東西,他吃得太多了,早就膩了。他想找的是一種味道——那種被人用心做出來的味道。這種味道不在大飯店里,不在米其林餐廳里,它在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在不起眼的路邊攤上,在一個普通人的廚房里。
有時候能找到,有時候找不到。
找到的時候,他會很高興,跟老板聊幾句,夸兩句,然后悄悄把賬結了,多給一些錢。找不到的時候,他也不失望,只是繼續走。
他在尋找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小時候趙素云做的那碗手搟面,也許是沈德厚打的那把菜刀,也許是那個退休老頭兒說的那句“對了”——那種讓他覺得“對了”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二〇一八年冬天,沈越澤開車經過一個小縣城。
縣城不大,灰撲撲的,沒什么特別的。他本來沒打算停,但車開到后街的時候,他看到一家小飯館,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什么,香味飄出去老遠。
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門進去。
飯館叫“大成小炒”,門面很小,只有幾張桌子,墻上貼著一張手寫的菜單,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在廚房里忙活,后廚還有一個女人,系著一條灰撲撲的圍裙,在案板上切菜。
沈越澤坐下,點了三道菜:***、醋溜白菜、酸菜魚。
***先上來。他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肉燉得不錯,肥而不膩,甜咸適中。但他很快皺起了眉頭——肉燉的時間不夠,肥肉還不夠軟糯。糖色炒得有點過,發苦。收汁的時候火太大了,肉表面有點焦。
這些毛病,普通人吃不出來,但他一入口就感覺到了。
他又嘗了醋溜白菜。白菜切得太厚,不入味。醋放得太晚,酸味不夠透。
酸菜魚他沒嘗,他已經有了答案。
他把筷子放下,讓服務員把做菜的師傅叫出來。
出來的不是那個胖男人,是后廚那個系灰圍裙的女人。
女人瘦瘦小小的,顴骨很高,兩頰凹下去,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她的手上全是繭子和裂口,指甲蓋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兩只手絞著圍裙的帶子,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沈越澤問:“這***是你做的?”
她點頭。
“你用的什么肉?”
“五花肉,前槽的。”
“用什么醬油?”
“老抽,生抽混著用的。”
“糖呢?”
“冰糖。”
沈越澤又夾了一塊肉,慢慢嚼著,把她做的菜的毛病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他說得很直接,沒有留情面。他以為她會不高興,或者會辯解。
但她沒有。
她認真地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等他說完,她忽然問了一句:“那您覺得應該怎么做?”
沈越澤愣了一下。
他批評過很多廚師,大多數人的反應是尷尬、不服氣、或者假裝謙虛。從來沒有人像這個女人一樣,眼睛里帶著光,問他“應該怎么做”。
沈越澤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五歲的時候,蹲在灶臺邊,仰著頭問趙素云:“媽,為啥先放蔥后放姜?”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渴望。
他耐心地告訴了她。肉燉多久,糖色怎么炒,醋什么時候放,白菜怎么切。她聽得入神,不住地點頭,嘴里念叨著“我記住了”、“下次改進”。
沈越澤看著她,心里忽然動了一下。
這個女人做的菜,毛病不少,但有一樣東西,是他很久沒有見過的——
用心。
她的刀工,雖然粗糙,但每一刀都很認真。她的調味,雖然不夠精準,但每一樣都放得恰到好處。她的火候,雖然有欠缺,但她一直在旁邊守著,不讓他糊了。
她的手藝,最多只能打個六十分。但她做事的態度,值一百分。
沈越澤留下了一張名片,說了句“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找我”,然后結了賬,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那句話。也許是覺得這個女人不該被埋沒在那個小飯館里,也許是覺得她的天賦值得一個更大的舞臺,也許只是因為——
她在聽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那種光,他很久沒有在別人眼里看到過了。
走出大成小炒的時候,沈越澤站在巷子口,點了一根煙。
天很冷,風很大,他裹緊了大衣。遠處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像是在過年。
他忽然想起沈德厚的話:“干啥事都得用心。你用心做,木頭能變成家具;你用心做,菜也能變成席面。”
這個女人的用心,他看到了。
他留下的那張名片,也許她不會用。也許她會忘了這件事,繼續在那個小飯館里洗碗切菜炒菜,一個月掙一千多塊錢。
也許她會來。
沈越澤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個灰撲撲的小縣城里,在那個不起眼的小飯館里,有一個系灰圍裙的女人,做了一鍋不算完美的***,卻讓他嘗到了一種久違的味道。
那種味道,叫什么來著?
對了。
叫“用心”。
他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上了車。
車開出縣城的時候,他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縣城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后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那女人做***的時候,在肉里放了幾顆枸杞。
這不是什么高明的做法,很多廚師都會用。但她的枸杞放得不多不少,剛好五顆——不是隨手抓的,是一顆一顆數的。
他在嘗的時候注意到了。
一個會一顆一顆數枸杞的女人,做的菜不會太差。
沈越澤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加速駛入了茫茫的黑夜。
他要去下一個城市,找下一道菜。
但他心里隱隱覺得,也許他找的東西,不在下一道菜里。
也許,他剛剛已經遇到了。
列位看官,話說這沈越澤在大成小炒留下那張名片,本也沒指望能有什么下文。他走過的地方太多了,見過的人太多了,大多數都像風里的沙子,吹過就散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張名片后來被一個女人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放在枕頭芯子里,和她那點可憐的積蓄放在一起。
那個女人,就是翠花。
她當時還不叫翠蘭。她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么樣子。她只知道,有一個城里來的男人,嘗了她做的***,沒有嫌棄她,還認認真真地告訴她怎么做更好。
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把那張名片當成一個念想,壓在枕頭底下。夜里睡不著的時候,她就拿出來看看,借著窗外的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名片上印著:“越澤餐飲集團 沈越澤”。
“越”字她認識,是“越來越好”的越。
“澤”字她不認識,她后來查了字典,才知道是“恩澤”的澤。
恩澤。她不懂這個詞的意思,但她覺得,那個男人留給她的,確實像一份恩澤——不是施舍,不是可憐,而是一扇門。門開了一條縫,讓她看到了外面的光。
至于她后來有沒有推開那扇門,那是后話。
咱們下回再說。
(欲知翠花如何改名叫翠蘭,且聽下回分解。)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我的名字叫翠蘭》,講述主角沈越澤趙素云的愛恨糾葛,作者“九龍盤”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沈越澤------------------------------------------,今兒咱們要說的這個故事,得從一個女人的名字說起。?。,聽著普通,但里頭藏著一個女人半輩子的眼淚和半輩子的笑。她原本不叫這個名,她叫翠花——就是那種擱在農村里一抓一大把的名兒,俗得掉渣,賤得像路邊的狗尾巴草。,后來愣是開出了蘭花兒。,那得從一鍋紅燒肉說起。,咱得先說說另一個人。這人在翠花的故事里,像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