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里的銀光------------------------------------------，說下就下。，雨點子已經(jīng)砸下來了，又大又急，打在鐵皮柜門上啪啪響。他罵了一聲，拽起衛(wèi)衣**扣在頭上，騎著那輛快要散架的電瓶車往回趕。，城中村的巷子黑得像是被什么東西吞掉了。路燈隔三差五壞一盞，剩下的那些也跟快死了一樣，光暈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水洼泛著油污色的光。，一棟握手樓的六樓，月租六百五，不包水電。樓道里的燈早就壞了，房東說下周修，說了三個月。他把電瓶車鎖在樓下的電線桿上，正要上樓，忽然聽見一聲很輕的叫聲。，也不是狗。，短促地叫了一下，然后就沒動靜了。。林野也想裝作沒聽見。他累了一天，從早上七點送到晚上十點，午飯都沒顧上吃，褲腿濕了半截，只想回去泡碗面然后躺平。。。孤兒院的時候，他是那個會偷偷把饅頭掰一半給流浪狗的人。院長說他心軟，以后要吃大虧。他知道院長說得對，但改不了。，垃圾溢出來了，雨水泡著紙箱和塑料袋，發(fā)出一股酸臭味。林野拿手機照了照，一開始什么都沒看見，正要轉(zhuǎn)身走，手機的光掃過垃圾桶后面的縫隙時，他停住了。。，大概就兩個拳頭那么大。毛是銀白色的，被血和泥水糊成一團一團的，但手機光打上去的時候，有些毛尖會反出一點細碎的銀光，像是撒了碎玻璃。。？，湊近了看。那狐貍縮成一團，呼吸很弱，肚子上的毛被血浸透了，還能看見幾道傷口，不像是被什么東西咬的，倒像是被刀割的。有一道傷口邊緣發(fā)黑，有點焦。
他的手指剛碰到那團毛，狐貍突然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
不是那種狗啊貓啊在燈光下反***的黃，是純正的金色，像兩枚被擦亮的金幣，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話。那雙眼睛盯著林野，里面有警惕，有恐懼，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林野的手懸在半空，沒動。
一人一狐就這么對視著。雨還在下，砸在他后背上，順著帽檐往下淌。
過了大概十秒鐘，那只狐貍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腦袋一歪，昏過去了。但它昏過去之前，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它把一只前爪輕輕搭在了林野的手指上。
力道很輕，像小孩拽大人的衣角。
林野低頭看著那只沾滿血的小爪子，愣了幾秒。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然后脫下衛(wèi)衣，把狐貍裹了起來。
上樓的時候，他感覺懷里的那團東西一直在發(fā)抖，溫?zé)岬难獫B過衛(wèi)衣，沾在他胸口上。六層樓，他爬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進屋之后，他把狐貍放在床上，打開臺燈。燈光下，它看起來更慘了，瘦得能看見肋骨，銀白色的毛掉了好幾塊，露出粉紅色的皮膚。傷口一共五處，三處在腹部，兩處在后腿，最深的那道幾乎能看見里面的東西。
林野去衛(wèi)生間翻了翻，找到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他平時連感冒都懶得吃藥，這些東西還是上次搬家時前租客留下的。
給狐貍清理傷口的時候，它的身體時不時抽一下，但沒有醒。林野把棉簽按在傷口上，碘伏滲進去，周圍有些細小的銀色紋路亮了一瞬，像是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他眨了眨眼，再看，紋路已經(jīng)沒了。
大概是燈光的問題。老城區(qū)電壓不穩(wěn)，燈經(jīng)常閃。
處理完傷口，他用舊T恤撕了幾條布帶子纏上去，然后把狐貍放在枕頭旁邊。它蜷成一團，銀白色的尾巴卷過來蓋住自己的鼻子，呼吸比剛才平穩(wěn)了一些。
林野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他今年十九，沒有學(xué)歷，沒有**，從孤兒院出來后干過工地、干過餐廳、干過保安，現(xiàn)在送快遞，每個月到手四千出頭。他的全部家當(dāng)就是這間十平米的隔斷房、一輛二手電瓶車，和***里的一萬三千塊錢。
現(xiàn)在多了一只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狐貍。
而且這狐貍身上有刀傷。刀傷邊緣還有燒灼的痕跡。這不是被流浪狗咬的，也不是被車撞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時候他九歲，住在離這兒不遠的另一個城中村。有一天晚上，爸媽說要出去辦點事，讓他乖乖在家看電視。他看了兩集動畫片，困了，就自己爬**睡了。
第二天醒來，家里沒人。
桌上放著早飯，豆?jié){還是溫的。爸**手機和錢包都在，外套也掛在門口。他們就像出門買個菜一樣，再也沒回來。
**查了三個月，什么都沒查到。沒有打斗痕跡，沒有陌生人出入的記錄，沒有**。兩個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后來他被送進孤兒院。再后來他長大了，出來打工，又回到了這片城中村。他不知道為什么要回來，可能心里還存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念頭——萬一他們回來了呢？萬一他們還在某個地方呢？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狐貍。
它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朝天，睡得像一塊毛茸茸的抹布。銀白色的毛在臺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呼吸一起一伏，小肚子鼓起來又癟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林野輕聲說。
狐貍的耳朵動了動，沒醒。
他關(guān)了燈，在狐貍旁邊躺下來。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隔斷房的隔音很差，能聽見隔壁有人在看電視，樓下有人在吵架，遠處有摩托車轟鳴。
這些聲音他聽了快一年了，早就習(xí)慣了。
但今晚多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風(fēng)穿過銀鈴。他把手放在狐貍身上，感覺到了它心跳的節(jié)奏，比他快得多，咚咚咚咚的，像一只小鼓。
林野閉上眼睛，心想明天要去買點牛奶。狐貍應(yīng)該喝牛奶吧？
不對，狐貍是肉食動物。那買火腿腸？
算了，明天再說。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恍惚間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zhèn)鱽淼模膊皇菑暮偵砩蟼鱽淼模菑乃约旱哪X袋里面響起來的，像有人在很深的井底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清內(nèi)容。
他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沒有。
旁邊的狐貍還在睡。
林野盯著黑暗看了很久，什么也沒再聽見。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最后一個念頭是：
剛才那聲音，好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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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林野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他睜開眼，看見那只狐貍蹲在枕頭旁邊，正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盯著他。
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沒那么亮了，但還是很漂亮，像兩顆琥珀。
狐貍看見他醒了，歪了歪頭，然后做了一個讓林野徹底清醒的動作。
它用前爪指了指桌上的方便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非常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林野坐起來，盯著它看了十秒鐘。
“你在……要吃的？”
狐貍又點了點頭。
林野的腦子轉(zhuǎn)了好幾圈，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