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雪薇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里是第一次見到許祁讓的場景。

她被要債的堵在巷子里，攥著半塊磚頭，手在抖，脊背卻挺得筆直。

月光下許祁讓救下她，把外套披在她肩頭，他說，“別怕，以后我保護你。”

她裹著他的衣服，站在原地，心跳聲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醒來時，枕頭上有一小片濡濕的涼意。

白日醫生查房，許祁讓也來了。

他一眼便注意到沈雪薇被重新包扎的左腿和她慘白的臉色。

許祁讓眉頭緊鎖，“許氏給了醫院這么多投資就養出你們這群廢物嗎？要是治不好夫人就通通滾蛋！”

醫生戰戰兢兢換好藥后，快速離開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許祁讓站在床尾，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雪薇臉上。

她的臉頰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也泛著白。

他深吸一口氣，繞到床邊坐下。

“疼不疼？”他聲音放得很低。

“對不起，你也知道明意很小的時候走丟了，全家人都覺得虧欠了她，因此才養成了她嬌慣的性格，你別和她計較好不好……”

“好。”沈雪薇打斷他，聲音很淡，“你有什么話直說。”

許祁讓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微微刺痛。

但很快他壓下心中的異樣，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被綁架的事上了新聞，現在很多人都在罵明意。”

他頓了頓，“我希望你能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一下你被綁架的事和明意無關。”

病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安靜到許祁讓以為自己沒有把話說清楚。

沈雪薇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短促地掠過唇邊。

她偏過頭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不在意她被綁架，被打斷腿，卻心疼許明意遭受罵名。

“我會到場的。”她說。

許祁讓還想說什么，手機響了。

許明意甜膩的嗓音傳來，“哥，我想喝你做的湯了。”

沈雪薇微微愣神，突然想到許祁讓已經很久沒下過廚了，他總說工作忙，這種瑣事交給下人做便好。

她才意識到他不是工作忙，而是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許明意。

許祁讓沒有猶豫，抓起外套走了。

一連好幾天，許祁讓都沒再出現。

新聞發布會那天，沈雪薇坐在輪椅上，捏著澄清稿念道，“我被綁架一事，經警方調查，已確認與許明意女士無關…”

話沒念完，許明意的粉絲朝她砸東西。

保安擋在她面前，側門突然打開，許明意走了出來，紅著眼眶喊：“不要傷害我嫂子，都是我的錯…”

粉絲情緒被點燃，一個男人翻過隔離帶沖上臺。

許祁讓從臺側沖出，一把將許明意拽到身后。

“安保！所有人過來！”

原本護在沈雪薇身前的兩個保安對視一眼，轉身跑向許祁讓那邊。

沈雪薇身前空了。

一枚石子砸中她的額角，鮮血翻涌而出。

許祁讓眼神慌亂了一瞬，松開許明意向她走來。

許明意卻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我好怕…”

許祁讓面露猶豫，最終收回目光，彎腰把許明意打橫抱起。

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臺上的沈雪薇獨自坐在輪椅上，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淌。

臺下的粉絲愣了幾秒，隨即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就是她害意寶被罵！”

“還有臉開新聞發布會，裝什么可憐！”

第一個人沖上來扯她的頭發，第二個人拽住她的衣領。

沈雪薇被從輪椅上拖下來，左腿的石膏磕在臺階上，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沈雪薇蜷縮在地上，雙手護住頭部，指甲里嵌著不知道是誰掐出來的血痕。

她想喊，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哭，眼淚卻和血混在一起糊住了眼睛。

“你們在干什么！”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是發布會場地的主辦方經理，他帶著四五個安保人員沖上臺，推開人群把沈雪薇圍了起來。

救護車十五分鐘后到達。

急診室里，醫生給她縫合額角的傷口，又查出她懷孕六周。

她的手慢慢抬起，指尖觸到小腹。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在她決定離婚的時候，在她訂好機票的時候，在她對這段婚姻徹底死心的時候。

可偏偏，讓她那顆死了的心，又跳了一下。

忽然門外傳來護士的議論聲，“許**和許小姐都懷孕了？許小姐不是還沒結婚嗎？孩子是誰的？”

沈雪薇推著輪椅到門口，許祁讓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媽，明意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許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你們不是親兄妹，可悠悠眾口，還有雪薇那邊…”

“我會護住明意，也不會讓雪薇知道的。”

沈雪薇如墜冰窟。

眼淚從眼眶里涌出來，和額角的血混在一起。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片模糊的紅，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心底那點執念，在這一刻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