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與敲門------------------------------------------、 晨會,綜合科開了個晨會。,面前攤著筆記本,表情是慣常的嚴肅。左邊依次是鄭國強、沈晴、劉俊,右邊是田思思、何歡、陳沖,周浩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低頭玩著筆。“說幾件事。”張主任敲敲桌子,“第一,年底考核要開始了,各部門都在沖業績。我們科今年還有個省級評優的機會,材料要抓緊準備。沈晴,這個你牽頭。”:“好。第二,”張主任看向何歡,“社區文化建設項目,街道那邊已經批了。小何,這是你第一次獨立負責項目,有什么問題多請教老同事。預算卡死了,別超。明白。”何歡捏了捏手里的筆。項目文件她周末看了三遍,列了十七個問題,但此刻一個都問不出口。“第三,”張主任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最近科室氣氛有點散。我知道大家各有各的難處,但工作就是工作。在單位一天,就拿出一天的精神頭。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但意思很明。何歡感覺到旁邊的田思思身體僵了一下,對面的陳沖低頭盯著桌面,劉俊挑了挑眉,周浩停止了轉筆。“就這些,散會。”張主任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小何,來我辦公室一趟。”,站起來跟過去。,但窗明幾凈。張主任在辦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背挺得筆直。“項目文件都看了?看了。”
“有什么想法?”
何歡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筆記本,翻開:“主任,我列了幾個問題。第一,活動場地定在社區活動中心,但那邊周末經常有居民自發活動,時間可能會沖突,需要提前協調。第二,預算里物料費占了大頭,但我對比了去年的采購單,同樣的東西今年貴了百分之十五,可能需要找新的供應商。第三……”
她說一條,張主任點一下頭。等她說完,張主任靠回椅背,看了她幾秒。
“準備得挺充分。”他說,“但這些事,光想沒用,得去做。場地你去跑,供應商你去談,遇到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再找我,但別動不動就找。”
“明白。”
“還有,”張主任頓了頓,“這個項目雖然小,但盯著的人不少。做好了,是應該的。做砸了……”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我會做好的。”
“嗯,去吧。”
何歡走出辦公室,手心全是汗。她回到工位,田思思湊過來小聲問:“主任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交代了幾句。”
“那就好。”田思思笑笑,“第一次負責項目都這樣,別緊張。需要幫忙就說。”
“謝謝田姐。”
“客氣什么。”田思思轉回去,打開電腦,屏幕上是一張海邊照片——她上周末帶孩子去的。雖然只去了兩天,雖然孩子還是有點咳嗽,雖然媽媽在電話里說“浪費錢”,但照片上,她和女兒都在笑,背后是藍得透亮的天和海。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設成了桌面壁紙。
二、 供應商
何歡第一次見供應商,是周三下午。
對方姓王,四十多歲,做印刷品生意,是劉俊介紹的。“我以前合作過,人還行,價格實在。”劉俊說這話時沒抬頭,繼續敲鍵盤,“但他喜歡喝酒,你一個小姑娘,注意點。”
何歡記下了。見面地點約在單位附近的茶樓,她特意選了靠窗的卡座,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王老板準時到,穿著polo衫,夾著個手包。一坐下就遞名片:“何主任,久仰久仰。”
“王總**,我不是主任,叫我小何就行。”何歡雙手接過名片。
“哎呀,年輕有為,年輕有為。”王老板笑起來眼睛瞇成縫,“劉俊跟我說了,你們單位要做社區活動,需要印刷品。我這邊什么都能做,宣傳冊、易拉寶、**、文化衫,一條龍服務,價格絕對公道。”
何歡拿出預算表和需求清單:“王總,您先看看。我們預算有限,所以想問問,如果量大的話,單價能不能再優惠點?”
王老板接過單子,看得很仔細。看了大概一分鐘,他放下單子,端起茶杯:“小何啊,你們單位往年這類活動,印刷品預算是多少?”
何歡愣了。她沒看過往年的詳細數據,只知道大概。
“這個……我不太清楚。”
“那我告訴你,”王老板放下茶杯,“比你這個預算,至少多百分之三十。今年財政收緊了吧?”
何歡沒說話。
“理解,都理解。”王老板笑笑,“這樣,我看你也是實在人,劉俊介紹的,我肯定給最優惠價。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以后你們單位類似的業務,優先考慮我。今年預算少,我保本做,交個朋友。明年預算多了,咱們再好好合作。”
何歡看著王老板。他笑得真誠,眼里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也不算討厭。她知道這話有水分,但預算擺在那兒,她沒有更多選擇。
“我需要回去請示領導。”她說。
“應該的,應該的。”王老板從手包里掏出另一份報價單,“這是我做的詳細報價,你拿回去對比。絕對市場最低價。”
何歡接過報價單,道了謝。王老板又聊了幾句閑話,接了個電話,說有事先走,把單買了。
走出茶樓,何歡站在路邊,看著手里的報價單。陽光很刺眼,她瞇起眼,忽然想起兩個月前,她也是這樣站在單位樓下,仰頭看那棟灰色大樓,心里全是茫然。
現在,她手里拿著報價單,要去跟主任匯報,要決定用哪家供應商,要為一個她完全不懂的項目負責。
她還是茫然,但茫然的層次不一樣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談得怎么樣?”
“還行,對方挺客氣。”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你第一次談業務。”
“好。”
何歡收起手機,走回單位。路上經過那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瓶可樂,用自己擺攤賺的錢。
易拉罐打開,“呲”的一聲。她喝了一大口,甜的。
原來負責一個項目,是這樣的感覺。
累,但踏實。
三、 理發店
沈晴走進理發店時,是周六上午十點。
店不大,但干凈。理發師是個年輕男孩,染著灰藍色的頭發,穿著黑色圍裙。“姐,想怎么剪?”
“剪短。”沈晴說。
“多短?”
“到下巴。”
男孩愣了愣:“您這頭發留了很久吧?確定剪?”
“確定。”
“行,那我先給您洗頭。”
躺在洗頭椅上,溫熱的水流過頭發,手指在頭皮上**。沈晴閉上眼,想起上次來理發店是半年前,只是修了修發尾。理發師說“您發質真好,又黑又亮”,她說“謝謝”。
現在,她要剪掉。
剪掉這留了八年的長發,剪掉每天早上的那套儀式,剪掉那份“干凈”的執念。
吹干,坐下,圍上圍布。男孩拿起剪刀:“真剪了?”
“剪。”
剪刀“咔嚓”一聲,第一縷頭發落下。黑色的,長的,落在白色的圍布上,很顯眼。
沈晴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一點點變短,露出脖子,露出耳朵,露出清晰的頜線。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有這么明顯的下巴。
“姐,您臉型好,剪短發肯定好看。”男孩一邊剪一邊說。
沈晴沒說話。她只是看著,看著那個陌生的自己一點點從長發后面走出來。
半小時后,剪完了。男孩拿鏡子給她看后面:“怎么樣?”
齊下巴的短發,發尾微微內扣,露出整個脖頸。很利落,很清爽,也很陌生。
“挺好的。”沈晴說。
“要不要染個顏色?現在流行冷茶色,顯白。”
“不用,就這樣。”
付了錢,走出理發店。風吹在脖子上,涼颼颼的。她不習慣地摸了摸后頸,那里空蕩蕩的,但很輕。
她沿著街走,沒想好去哪兒。路過商場,她進去,在女裝區轉了轉。那些米白色的、淺灰色的、款式保守的襯衫,她看了很久,最后走向另一邊,拿了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
試衣間里,她換上。墨綠色襯得皮膚很白,絲質面料貼著身體,很軟。她看著鏡子,短發,墨綠襯衫,像個不認識的人。
但她喜歡。
買下單,她拎著袋子走出商場。手機響了,是媽媽。
“小晴,到哪兒了?飯快好了。”
“馬上到。”
“給你燉了雞湯,好好補補。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挺好的。”
掛了電話,沈晴站在街邊,看著車流。她想起上周回家,媽媽摸著她的頭發說“怎么剪這么短”,她說“涼快”。媽媽沒再多問,只是盛了滿滿一碗雞湯,看著她喝完。
那碗湯很燙,燙得她眼淚差點出來。
不是因為燙,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好好喝過媽媽燉的湯了。
因為她總是忙,總是“下次”,總是“習慣了”。
但現在,她剪了頭發,買了新衣服,要回家喝湯。
雖然只是很小的改變,但她在變。
她知道。
四、 一張照片
鄭國強發現那張照片,是在整理抽屜的時候。
周末,老婆帶孩子回娘家,他一個人在家,想著把書房收拾一下。抽屜里塞滿了東西:舊文件、用了一半的筆記本、過期的藥、生銹的訂書機。
翻到最底層,他摸到一個硬殼。抽出來,是個相框,蒙了厚厚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照片露出來。是二十年前,他剛進單位時拍的。**是單位老樓,他站在門口,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頭發濃密,笑容燦爛。旁邊站著師父,手搭在他肩上,也在笑。
鄭國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他二十五歲,中專畢業,托關系進了單位,從最基層的辦事員做起。師父帶他,教他寫材料,教他待人接物,教他“在單位,少說話,多做事”。
他記得師父說:“國強,你年輕,有的是機會。好好干,爭取早點進步。”
他拼命干。加班最多,干活最勤,領導交代的事從不打折扣。十年后,他當了副科長,師父退休,拍著他的肩說:“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又十年過去。他四十五歲,還是副科長。不,現在連副科長都不是了,新人叫他“老鄭”。
鄭國強把相框放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他又看見那張照片。年輕的他,年輕的師父,年輕的笑容。
他忽然想,如果師父看見現在的他,會說什么?
會說“你怎么混成這樣”?還是說“沒關系,慢慢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那股堵了二十年的氣,在看到這張照片時,忽然散了。
不是想通了,是認了。
認了他就是沒混上去,認了他就是“老鄭”,認了他女兒就是不想走他的路。
認了,就輕松了。
鄭國強拿起相框,走到陽臺。陽光很好,照在照片上,年輕人的笑容閃閃發光。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走回書房,把相框擺在書架上。
擺在他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然后他坐下,打開電腦。郵箱里有未讀郵件,是下周的工作安排。他點開,一條條看,然后開始回復。
回復得很認真,很仔細。
像二十年前,師父教他的那樣。
五、 網店
劉俊老婆的網店,開張了。
店名叫“俊姐小鋪”,賣些家居小物:收納盒、桌布、杯墊,還有何歡介紹的帆布包。劉俊幫著拍了照片,寫了文案,上了鏈接。
開張第一天,賣了二十三單。老婆高興得不行,晚上做了四菜一湯,還給劉俊倒了杯酒。
“老公,你說咱這店能開下去嗎?”
“能,怎么不能。”劉俊喝了口酒,“你手藝好,東西實惠,肯定有人買。”
“那就好。”老婆笑,“等賺了錢,咱們換個大點的房子,給兒子換個好學校。”
“嗯。”
晚上,老婆睡了,劉俊坐在電腦前,看店鋪**。訪問量、轉化率、客單價,一個個數據跳出來。他看得津津有味,像在看什么重要的報表。
看了一會兒,他點開商品評價。第一條就是何歡畫的帆布包:“實物比照片好看,布料厚實,圖案特別。”
下面有人問:“是手工畫的嗎?”
賣家回復:“是的哦,每個都是手繪,獨一無二。”
劉俊笑了。他想起何歡坐在樓梯間畫畫的樣子,認真,專注,像在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也許對她來說,就是了不起。
對他老婆來說,賣出一個杯子墊,也是了不起。
對他自己來說呢?
劉俊關掉店鋪頁面,打開工作郵箱。里面躺著一封新郵件,是主任發的,關于一個新項目,征求報名。
項目有點難度,需要出差,需要協調多個部門。以前的他,看都不會看,直接刪掉。
但現在,他點開了。
仔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回復:“主任,我報名。”
點擊發送。
心跳得有點快,像做了什么壞事。但他不后悔。
他知道,這個項目不一定能成,出差很累,協調很難,搞不好還要背鍋。
但他想試試。
試試不“聰明”地活著,試試認真一次,試試“如果我真的認真一次,會怎樣”。
試試看。
六、 一句話
周浩又相親失敗了。
這次是個小學老師,長得文靜,說話溫柔。見面聊了一個小時,聊工作,聊愛好,聊周末干什么。周浩發揮得不錯,說了幾個單位里的趣事,把對方逗笑了好幾次。
但送她回家的路上,對方說:“周浩,你人挺好的,但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為什么?”周浩問。
“你話太多了。”對方很直接,“而且說的都是單位里的事。除了工作,你沒別的可聊嗎?”
周浩愣住。
“也不是說你不好,就是……感覺你活在一個很小的世界里,眼里只有單位那點事。”對方笑笑,“我希望找一個,能帶我看看更大世界的人。”
她上了樓,周浩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話太多。世界太小。
這兩句話,像兩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在單位,他總是在茶水間晃悠,總是聽八卦,總是“分享”。他以為這樣能跟世界建立連接,能讓人記住他,能證明他還活著。
但現在有人說,他話太多,世界太小。
周浩慢慢走回家。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堆滿了東西。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又關掉。屋子里靜得可怕,只有冰箱的嗡嗡聲。
他拿出手機,翻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又從下翻到。除了同事,除了家人,除了相親對象,他沒有別的朋友。
沒有能“帶他看看更大世界”的人。
因為他自己,就沒有更大的世界。
周浩放下手機,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漏出來,熱的,咸的。
他哭了一會兒,然后擦干臉,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另一棟樓,亮著密密麻麻的燈。每盞燈后面,都有一個家,一個人,一個世界。
他的世界,只有十四平米,和單位那個格子間。
很小,很窄,很悶。
但這是他的世界。
他逃不出去。
七、 第一場活動
何歡負責的第一場社區活動,定***的最后一個周六。
活動主題是“秋天的故事”,請社區居民來分享老照片、老物件,講過去的事。何歡準備了展板、茶點、小禮品,還請了街道文藝隊來表演。
活動前一天,她忙到晚上十點。檢查物料,確認流程,***員。陳沖留下來幫她,搬桌子,擺椅子,掛**。
“差不多了。”陳沖擦擦汗,“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
“嗯,馬上就好。”何歡最后核對了一遍名單。
走出社區活動中心,天已經黑透。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緊張嗎?”陳沖問。
“緊張。”何歡誠實說,“怕沒人來,怕冷場,怕出錯。”
“不會的。”陳沖說,“你準備得這么充分,肯定能行。”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見過你準備。”陳沖笑了,“你連居民可能會問什么問題都列出來了,還想了答案。這么認真,不可能做不好。”
何歡也笑了:“謝謝。”
“謝什么,我也沒幫上什么忙。”
“你留下來幫我,就是最大的忙。”
陳沖沒說話。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到路口,該分開了。
“何歡。”陳沖叫住她。
“嗯?”
“明天,加油。”
“嗯,加油。”
何歡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把流程又過了一遍。過到第三遍時,她睡著了。
第二天,她六點就醒了。到活動中心時,才七點。街道的大媽們已經來了,在院子里跳舞。看見她,大媽們圍過來:“小何,這么早啊!”
“阿姨們早,我來準備準備。”
“別緊張,我們都來捧場!”
八點半,居民陸續來了。有牽著孫子的爺爺奶奶,有結伴而來的中年夫婦,也有好奇的年輕人。何歡站在門口,一個個引導,發宣傳頁,介紹活動。
九點,活動正式開始。文藝隊表演了節目,街道主任講了話,然后進入分享環節。第一個上臺的是個八十多歲的老爺爺,拿著張黑白照片,講他年輕時的故事。
何歡站在臺下,手心全是汗。但老爺爺講得很投入,臺下聽得很認真。講到動情處,老爺爺擦了擦眼角,臺下響起掌聲。
她松了口氣。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有講知青歲月的,有講**開放的,有講鄰里情誼的。照片泛黃,故事老舊,但講述的人眼睛發亮,聽的人頻頻點頭。
何歡看著,忽然覺得,這個活動成了。
不是因為流程順利,不是因為場面熱鬧,是因為這些故事,這些臉,這些真實的、活生生的情感。
中午,活動結束。居民們陸續離開,有個奶奶拉著何歡的手:“姑娘,辦得好,下次還來啊。”
“好,一定來。”
收拾場地時,何歡累得直不起腰。陳沖遞給她一瓶水:“喝點。”
“謝謝。”
“我說了吧,肯定能行。”
“嗯。”
兩人并肩坐著,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陽光很好,照在剛掃過的地上,亮晶晶的。
“何歡。”陳沖忽然說。
“嗯?”
“我決定不考了。”
何歡轉頭看他。
“不考**,也不考本地了。”陳沖看著遠處,“我想好了,就在這兒,好好干。不是混日子那種干,是認真干。像你說的,不管走不走,在這兒的時候,得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陳沖笑了,很淡,但很堅定,“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這棟樓,但至少,我在樓里的時候,可以活得像個樣。”
何歡沒說話。她只是拍拍陳沖的肩,像對小姨,像對朋友,像對另一個自己。
“走吧,”她站起來,“回去寫總結,周一要交。”
“好。”
兩人鎖了門,往外走。走到門口,何歡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散場的舞臺,褪色的**。
但她心里是滿的。
原來做成一件事,是這樣的感覺。
累,但值得。
八、 周一,照常
周一早上,何歡照例七點半到單位。
辦公室已經有人了。沈晴換了新發型,短發利落,穿著墨綠襯衫,在澆窗臺上的綠蘿。田思思的桌面壁紙換了,是母女倆在海邊的合影。劉俊在打電話,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對,這個數據很重要,必須核實。”
何歡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開電腦。
郵箱里有新郵件,是主任發的:“社區活動總結寫一份,下午交。另外,下個月有個培訓,你準備一下,代表科室去。”
她回復:“收到,謝謝主任。”
回復完,她打開文檔,開始寫總結。寫參與人數,寫活動效果,寫居民反饋,寫改進建議。寫得很認真,很仔細。
寫到一半,她抬起頭。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看見光里有灰塵在跳舞,細細的,慢慢的,像在慶祝什么。
慶祝她的第一場活動辦成了。
慶祝陳沖決定留下了。
慶祝沈晴剪了頭發。
慶祝田思思換了壁紙。
慶祝劉俊報了新項目。
慶祝鄭國強擺出了照片。
慶祝周浩……嗯,周浩還在掙扎。
但沒關系。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慢慢走,慢慢變。
慢,但沒停。
何歡低下頭,繼續寫。鍵盤聲噼里啪啦,像在敲一首歌。
一首關于晨光與工位的歌。
一首關于窗里窗外的歌。
一首關于迷茫,但依然向前走的歌。
她知道,明天還會有新的工作,新的麻煩,新的迷茫。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在為自己活。
一點點,一天天,活得像個人。
(第三章完)
小說簡介
何歡田思思是《在格子間仰望星空》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晚晴盛夏時”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晨光與工位------------------------------------------、 七月,格子間,城市剛剛蘇醒。,仰起頭。玻璃幕墻反射著初升的太陽,刺得她瞇起眼。這是她入職的第一天,白襯衫熨得平整,黑色西褲褲線筆直,手里拎著昨晚小姨送的新公文包——深棕色,真皮,小姨說:“歡歡,進了單位,門面要撐起來。”。何歡在心里重復這個詞。二十三年來,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為各種“門面”活著。為父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