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的雨,藏不住歸期------------------------------------------,永遠帶著一股黏膩又潮濕的味道。、熱帶植物腐爛的枝葉、以及遠處河道里渾濁河水的腥氣,被厚重的烏云壓得沉甸甸的,仿佛伸手一抓,就能攥出一把水來。,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外面套著一件寬松的深灰色連帽外套,拉鏈拉到一半,露出線條流暢卻布滿薄繭的鎖骨。下身是一條緊貼腿部的黑色作戰褲,褲腳塞進高幫軍靴里,靴筒外側,隱約能看到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三年前在中東執行任務時,被彈片擦過留下的印記。,帶著咸腥,拂動她額前碎發。,淡得像這雨季里永遠散不開的霧,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只有在偶爾垂眸時,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憊與疏離。,魚龍混雜,黃賭毒泛濫,是當地警方都不愿輕易踏足的灰色地帶。也是羅伊離開暗棘總部后,待了整整半年的地方。,更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她只是一個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的東方女人,偶爾會在夜市的小攤上買一份廉價的炒粉,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租來的小房間里,不出門,不社交,像一株 quietly 扎根在陰暗角落里的植物。,她不是來隱居的。“清理”的。,**婦女兒童、**、**、**放火,****。當地****,警方**,受害者求救無門,只能在黑暗里任人宰割。。。,看不慣年幼的孩子被當成商品販賣,更看不慣這群雜碎,拿著別人的性命取樂。
她沒有向任何人報備,也沒有向暗棘申請任務。
這是她自己的事。
半年時間,她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七個小頭目,二十多個核心成員。沒有驚天動地的槍戰,沒有夸張的爆炸,每一次出手都干凈利落,像一場悄無聲息的收割。死者大多被發現于偏僻的小巷、廢棄的倉庫、或是河邊的草叢,死狀統一——咽喉處一道精準致命的傷口,出血量不大,卻能在三秒內讓人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當地**人心惶惶,都在傳,街區里來了一個索命的惡鬼,專挑惡人下手。
他們四處搜尋,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羅伊就像融入這片黑暗里的一部分,來無影,去無蹤。
天臺下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俗的叫罵聲。
羅伊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樓下那條狹窄的巷口。
幾個渾身酒氣、紋身遍布的男人,正拽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當地小女孩,女孩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掙扎,卻被其中一個男人狠狠甩在墻上,額頭瞬間磕出一片青紫。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女孩用當地語言哭喊著,眼里滿是絕望。
男人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伸手就要去扯女孩的衣服。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低頭繞道,不敢多看一眼,眼神里只有恐懼和麻木。
羅伊指尖微微一緊。
那支未點燃的煙,被她輕輕捏斷。
她沒有立刻沖下去,只是緩緩直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天臺的角落,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背包,她彎腰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一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
**通體銀白,刃口泛著冷冽的光,不是普通的鋼鐵,而是摻了銀的特殊材質。
這是她的武器,跟了她五年。
淬銀折疊**。
輕便,鋒利,隱蔽,一擊致命。
羅伊手指微動,**在她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精準地彈開,寒光一閃而逝。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只蟄伏已久的獵豹,順著天臺邊緣的消防梯,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巷子里的男人還在肆意嘲笑,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后。
羅伊站在陰影里,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不喜歡濫殺。
但對這群人,她從不會手下留情。
最先發現她的,是一個站在外側放風的男人。男人轉頭看到一個陌生的東方女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猥瑣又輕蔑的笑,用蹩腳的英語開口:“哪里來的女人?也想一起玩?”
羅伊沒有回答。
下一秒,她身形一動。
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男人的笑容還僵在臉上,咽喉處已經傳來一陣劇痛,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捂著脖子,雙眼圓睜,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氣息。
其余幾人瞬間臉色大變。
“誰?!”
“動手!”
他們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和鐵棍,朝著羅伊撲了過來。在他們眼里,一個孤身女人,就算有點身手,也根本不是他們這群常年打架斗毆的混混對手。
可惜,他們錯得離譜。
羅伊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殺手。
是暗棘精心培養了十幾年的**機器。
**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沒有多余的招式,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落在對方最脆弱的部位。咽喉,心臟,頸動脈,每一擊,都是死手。
慘叫聲接連響起。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幾個男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個過程,羅伊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她站在原地,**尖端滴著血,一滴,兩滴,落在骯臟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血花。
那個被嚇壞的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鬼魅一般的東方女人,忘記了哭泣。
羅伊緩緩轉頭,看向她。
女孩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羅伊的眼神卻柔和了一瞬,雖然只有極短的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她用簡單的當地單詞,輕聲說了一句:“走,回家。”
女孩愣了愣,看著她沒有惡意的眼睛,終于反應過來,對著羅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巷子,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羅伊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塊干凈的棉布,仔細擦拭掉刃口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擦干凈之后,她將**折疊好,放回背包內側的夾層里,藏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頭,看了一眼天上越來越沉的烏云。
雨,終于落了下來。
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著一絲微涼,沖淡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
羅伊拉上外套的**,遮住大半張臉,低著頭,匯入街上匆匆行走的人群里。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普通的東方女人,更不會有人想到,剛才那條巷子里,剛剛結束了一場無聲的殺戮。
她沿著潮濕的街道慢慢走著,沒有目的,沒有方向。
半年了。
她在這個混亂的地方,待了整整半年。
每天看著人間疾苦,看著黑暗滋生,也親手將一個個惡人送入地獄。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遠離那個充滿血腥和算計的暗棘,遠離那些永無止境的任務,遠離“殺手”這兩個字,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她向往自由。
不是那種可以隨心所欲揮霍的自由,而是不用再拿刀,不用再**,不用再活在恐懼和警惕里的自由。
她今年二十四歲。
人生里前十八年,都在暗棘的殘酷訓練里度過。
從記事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槍、刀、格斗、**、生存。她不知道什么是童年,不知道什么是家人的溫暖,不知道什么是安穩的生活。她只知道,完不成任務,就會死。
弱肉強食,是那里唯一的規則。
十九歲,她第一次執行任務,干凈利落地完成了目標,從此在暗棘嶄露頭角。代號——伊。
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弱點,出手**的殺手。
五年時間,她完成了大大小小上百次任務,從無失手。她是暗棘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讓高層放心的王牌。
可她累了。
真的累了。
去年,在一次幾乎九死一生的任務之后,她向暗棘提出,想要退出。
結果可想而知。
進了暗棘的人,生是暗棘的人,死是暗棘的鬼。
想全身而退,比登天還難。
幾番周旋,她以“暫時休整”為理由,勉強離開了那個牢籠,來到了東南亞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她以為,只要她一直躲著,暗棘或許會慢慢忘記她這把刀。
可她心里清楚。
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一把最鋒利的刀,主人怎么可能輕易丟棄?
羅伊走到一個街角的小攤位前,要了一杯冰鎮的椰子水。攤主是一個和藹的當地老人,看著她渾身濕透的樣子,笑著遞過紙巾,用當地話念叨著,天氣不好,早點回家。
羅伊點點頭,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謝謝。”
她輕聲道了謝,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
捧著冰涼的椰子水,她靠在街邊的墻上,慢慢喝著。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心底一絲莫名的煩躁。
她在想國內。
想那個她很少回去,卻有著唯一牽掛的家。
她的父親,是國內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的董事長。在別人眼里,父親是成功的企業家,體面,尊貴,受人尊敬。沒有人知道,他的女兒,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手。
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也是羅伊心里,唯一的柔軟。
父親不知道她真正的職業,只以為她***做著普通的進出口生意,常年在外奔波。每次打電話,父親都會叮囑她注意安全,早點回家,別在外面飄著。
每一次,羅伊都只能笑著答應。
她何嘗不想回家?
何嘗不想像一個普通的女兒一樣,陪在父親身邊,吃一頓家常飯,過幾**穩日子?
可她不能。
她的身上,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腥。
她的身后,是那個永遠甩不掉的暗棘。
她怕自己回去,會給父親帶來滅頂之災。
殺手的敵人,從來都不計其數。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很快就變得冷清起來。
羅伊喝完最后一口椰子水,將空杯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準備轉身回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震動。
羅伊的身體,卻在瞬間僵住。
她的手機,除了父親,沒有任何人知道號碼。在東南亞這半年,她幾乎從不主動聯系外界,手機也常年調至靜音,只留給父親一個聯系的渠道。
會給她發消息的,只有兩個人。
要么是父親。
要么……是暗棘。
羅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
她緩緩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符號。
一個黑色的薔薇花紋。
看到這個符號的瞬間,羅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黑色薔薇。
暗棘的標志。
他們還是找到她了。
躲了半年,還是沒有躲掉。
羅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
她知道,這條短信,意味著她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意味著她暫時逃離的牢籠,再次向她敞開了大門。
意味著她必須重新拿起那把淬銀**,重新回到那個充滿殺戮和黑暗的世界里。
她不想。
一點都不想。
她累了,她想退二線,想徹底擺脫這一切,想守著父親,安安穩穩地過完這輩子。她才二十四歲,她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刀尖上,不想一輩子都被“殺手”這個身份**。
可她沒有選擇。
從她進入暗棘的那一天起,她就沒有選擇的**。
羅伊深深吸了一口氣,雨水和空氣一起涌入肺部,帶著冰冷的刺痛。她關掉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拉了拉頭上的**,遮住自己冰冷的眼神。
她沒有立刻回復短信。
她想再拖延一會兒。
拖延這來之不易的、最后的平靜。
她轉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租住的那棟老舊公寓。樓道里陰暗潮濕,墻壁上布滿了霉斑,聲控燈壞了大半,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打**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沒有多余的裝飾,沒有多余的生活用品,干凈得像一個隨時可以離開的臨時落腳點。
這半年,她從來沒有把這里當成家。
她知道,自己遲早要走。
羅伊關上門,反鎖,拉上窗簾,將外面的風雨和黑暗,全部隔絕在門外。房間里瞬間變得安靜下來,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雙干凈、纖細,卻能在瞬間奪走人性命的手。
她想起剛才那個小女孩絕望的眼神,想起街頭那些麻木的路人,想起自己這半年來,悄無聲息解決掉的那些惡人。
她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
殺了一批惡人,還會有另一批頂上。黑暗永遠不會消失,罪惡永遠不會絕跡。她就算拼盡全力,也只能照亮這小小街區的一角。
她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殺手。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來電。
那個代表著暗棘的黑色薔薇號碼,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道催命符。
羅伊盯著屏幕,久久沒有動作。
她知道,這通電話,她必須接。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暗棘既然已經找到她,就不會輕易放過她。如果她不接,他們有的是辦法,讓她主動出現。甚至,會用她最在意的人,來威脅她。
父親。
想到父親,羅伊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她不能連累父親。
絕對不能。
羅伊緩緩伸出手,按下了接聽鍵。
她沒有說話,將手機放在耳邊,沉默地聽著。
電話那頭,也沒有立刻出聲。
只有一片死寂。
幾秒鐘之后,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沒有任何情緒的機械音,緩緩響起,冰冷得像淬了冰:
“伊,歸隊。”
簡單的三個字,沒有多余的廢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羅伊閉了閉眼,壓下心底所有的抗拒和疲憊,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以為,我已經退出了。”
“暗棘沒有批準。”機械音依舊冰冷,“你是暗棘的人,一輩子都是。任務在前,沒有退出的資格。”
“我想退二線。”羅伊輕聲說,“我不想再執行任務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隨即,機械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淡淡的**,也帶著一絲致命的威脅:
“最后一次。”
“伊,完成這最后一次大任務。任務結束,暗棘從此永不打擾你,給你徹底的自由。你可以回到你想回的地方,過你想過的生活,再也沒有人會來找你。”
最后一次。
永不打擾。
徹底的自由。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羅伊的心里。
她向往的,不就是這個嗎?
自由。
安穩。
普通人的生活。
她心動了。
哪怕她知道,暗棘的承諾,未必可信。
哪怕她知道,最后一次任務,必定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可她還是想賭一次。
賭這一次,賭她能贏,賭她能真正擺脫這一切,賭她能從此光明正大地回到父親身邊,做一個普通的女兒。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不想再逃,不想再躲,不想再活在黑暗里。
羅伊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雨水敲打著窗戶,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嘆息。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電話那頭的人,都以為她會拒絕。
終于,羅伊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答應你。”
“最后一次。”
“任務結束,我要自由。”
電話那頭的機械音,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一言為定。”
“任務詳情,稍后會發到你的加密郵箱。收拾東西,準備回國。目標地點,韓國首爾。”
韓國,首爾。
羅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地名。
一個陌生的國度。
一場最后的賭局。
她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一邊,整個人癱倒在床上,看著斑駁的天花板,眼神里充滿了疲憊。
半年的平靜,如同一場短暫的夢。
現在,夢該醒了。
她要重新拿起那把淬銀**,重新戴上“伊”這個代號,重新回到那個血腥黑暗的世界里。
這一次,是最后一次。
她告訴自己。
贏了,從此人間煙火,安穩度日。
輸了,便是萬劫不復,尸骨無存。
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
東南亞的雨,潮濕,陰冷,藏不住即將到來的風雨,也藏不住她注定無法平靜的歸期。
羅伊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父親的笑臉,浮現出那個小女孩絕望又感激的眼神,浮現出自己向往已久的、沒有刀光血影的生活。
最后一次。
她再一次在心里重復。
為了自由。
為了以后能好好活著。
這一次,她必須贏。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連綿不絕,像是一首漫長而壓抑的序曲,預示著一場即將在異國他鄉上演的、狹路相逢的博弈。
而羅伊不知道的是,這一場所謂的“最后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簡單的**。
她即將面對的,不是普通的目標,而是一個**深厚、同樣狠戾如狼的男人。
江席琛。
那個會在不久的將來,與她針鋒相對,又被迫攜手,在刀尖上拉扯糾纏的男人。
命運的齒輪,從她答應任務的這一刻起,已經悄然轉動。
東南亞的雨,終將落幕。
而首爾的風,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