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遺物------------------------------------------。，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沒有遺言，沒有交代，就是閉了眼，再沒睜開。。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去廚房煮了一鍋粥。粥很稀，米是最后的了。，喝了一口。師父以前也喜歡坐在這里喝粥。老頭子說，這個位置能看到山下的人上來，有人來請做法事，遠遠就能看見。。，起身走進師父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油已經燒干了。墻上掛著一把桃木劍，劍鞘上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頭。，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輕，像師父的身子骨。，是師父唯一像樣的家當。林遠山把箱子拖出來，吹掉上面的灰，打開蓋子。：三本發黃的書，一面八卦鏡，一個三清鈴，一卷黃紙，半盒朱砂。。銅鏡已經銹了，背面刻著八卦圖案，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強能看出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字。。小時候他見過師父拿著它給人家鎮宅，說是能反射煞氣。他那時候不信，覺得就是一塊破銅。師父也不惱，只是笑笑說：“等你長大了就懂了。”。鈴鐺不大，銅鑄的，手柄上刻著三清像。他輕輕搖了搖，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就是搖著這個鈴鐺，嘴里念著經，一步一步走在靈堂里。那時候他覺得師父很神氣，后來覺得師父很可憐——一輩子沒攢下什么錢，連口棺材都是自己打的。。
第一本的扉頁上寫著幾個字：“茅山符箓正宗，王通明藏。”
這是師父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他的人一樣，不修邊幅。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張符。符很復雜，彎彎繞繞的線條，中間寫著一個“安”字。旁邊用小字寫著用途：安宅符，鎮宅驅邪，家宅平安。
第二頁是另一張符，中間寫著“鎮”字，用途是鎮煞氣。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每張符都不一樣。有的畫得像字，有的畫得像圖，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但每一張旁邊都寫著用途：天師符、五雷符、護身符、招財符、治病符……
他合上書，拿起第二本。
“茅山法術**。”同樣是師父的字。
他翻開看了看，里面寫的是各種法術：五雷掌、定身法、請神術、斬妖劍訣……每一個都有詳細的修煉方法和咒語。
第三本是《祝由十三科》，專門治病的符咒書。
他把三本書放回箱子里，蓋上蓋子。然后又翻了一遍箱子，在最底下找到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打開紙，上面是師父的筆跡：
“遠山，師父走了，道觀留給你。書里的東西好好學。記住：妖分好壞，人也分好壞。害人的，不管是人是妖，都要除。不害人的，不管是人是妖，都要護。這是咱們這一脈的規矩。師父一輩子沒本事，但這條規矩沒破過。你也別破。”
林遠山把紙疊好，放進口袋里。
他站起來，走出屋子，推開道觀的大門。
門很舊了，木頭上全是裂紋，推開的時候吱呀吱呀地響。院子里長滿了草，最高的已經到他膝蓋了。圍墻倒了一半，露出外面黑黢黢的山林。抬頭看，屋頂上的瓦片缺了好幾塊，能直接看到天上的云。
這座道觀叫云歸觀。師父說，是他師祖取的名字。取的是“云歸山”的意思——他們背后的這座山就叫云歸山。山上常年有云，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像回家一樣。
師父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現在他不笑了，這座道觀也要倒了。
林遠山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一切，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靠在墻角的鋤頭，開始除草。
鋤了一會兒，肚子又叫了。他放下鋤頭，去廚房。米缸真的見底了，只有最后一把米。他把米倒進鍋里，加了水，生火煮粥。
粥煮好了，稀得能照見人影。他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喝，一邊喝一邊想：明天得下山買米了。可錢呢？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十幾個銅板。師父走之前病了三個月，抓藥花光了所有積蓄。這十幾個銅板，還是隔壁王嬸子硬塞給他的，說是給師父的喪葬錢。
他嘆了口氣，把碗里的粥喝干凈。
天快黑了。他起身去關門，看到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師父以前說，晚霞紅，明天晴。是個好兆頭。
他關上門，回到屋里，點了一盞油燈。
然后他打開木箱子，拿出那本《茅山符箓正宗》，翻到第一頁。他盯著那張安宅符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砂筆，蘸了朱砂，在黃紙上畫起來。
一筆，兩筆，三筆……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餓的。
符畫完了。他拿起來看了看，線條歪歪扭扭的，中間那個“安”字寫得像個“女”字。他搖了搖頭，把符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又拿了一張黃紙，重新畫。
這一次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夠好。安字寫正了，可旁邊的線條還是歪的。
他一連畫了七張，沒有一張滿意的。朱砂用了一半，黃紙也快沒了。
他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師父以前說過，畫符不是畫畫，不是像就行。要有心法，要心誠，要把自己的精氣神灌進去。可他不知道什么是心法，師父還沒來得及教就走了。
他看著第八張黃紙，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了筆。
這一次，他畫得很慢。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畫到最后一筆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手心一熱，好像有什么東西從指尖流了出去。
符畫完了。
他拿起來看，線條比之前流暢了很多，“安”字也寫得端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次不一樣，可能只是手不抖了吧。
他把符疊好，放進口袋里。然后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屋頂上有個洞，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很多很多顆。
他想起師父說過，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人的命。人死了，星星就落了。
“師父，你變成哪顆星了？”他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過屋頂，嗚嗚地響。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里，師父坐在門檻上喝粥，跟他說：“遠山，道觀別倒了。”
他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