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損的清代掛屏------------------------------------------，常年飄著股樟腦混著舊木頭的味兒，黏黏糊糊纏在鼻間 —— 不是沖鼻的嗆，是那種沉了幾十年的悶，吸一口都覺得肺里落了灰，連帶空氣都透著股老物件特有的滯重感。

季晚蹲在地上，膝蓋硌著冰涼的水泥地，褲腿蹭到了墻角堆著的防塵布，沾了點細碎的絨毛。

面前攤著剛從恒溫柜里取出來的緙絲掛屏，紅漆木框都磕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原木色，題款 “百鳥朝鳳” 四個字，被歲月磨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得瞇著眼才能勉強辨認。

，右上角缺了塊巴掌大的角，露著底下泛黃發脆的絹底，邊緣還卷著邊，像是被誰硬生生撕下去的。

幾根彩色絲線松松垮垮地耷拉著，風從庫房通風口鉆進來，吹得它們輕輕晃，跟沒梳順的斷發似的，看著就鬧心。

她習慣性地往白大褂兜里摸手套，指尖先蹭到了邊緣磨毛的地方 —— 這副白色棉手套跟著她三年了，掌心都被鑷子、刻刀磨出了薄繭，上個月修那只**銅壺時，拇指外側還蹭掉了塊皮，露出點粉色的嫩肉，她嫌去庫房***那兒申領要填三張表，麻煩得很，就一直湊合用著，這會兒磨毛的邊兒蹭得指尖有點*，還帶著點說不清的糙感。

“可說呢，在這干活兒一身怨氣，天天跟這些破銅爛鐵、殘絲斷絹打交道，掙著死工資，干著精細活，嘖，可不糟心嘛。”

季晚弓著腰，嘴唇抿著，小聲嘀咕了句，聲音壓得極低，就怕被庫房那頭正戴著老花鏡整理臺賬的老張聽見 —— 那老爺子耳朵尖，還愛念叨年輕人吃不了苦。

指尖剛搭上緙絲的絨面，她忽然頓住了，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不對勁兒，太不對勁兒了，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兒。

往常摸老物件，不管是瓷片還是織錦，頂多是股子陳舊的涼絲絲，帶著點土腥味和霉味，可這掛屏，竟透著股隱隱的溫熱，順著指尖往手心里滲，像揣在懷里捂了半天的老玉，暖得有點反常，甚至帶著點活物似的溫度。

，一排排鐵貨架堆得老高，快頂到天花板了，上面擺滿了裹著灰藍色防塵布的文物，遮得光線昏沉沉的，只有頭頂那幾盞老式白熾燈，嗡嗡地響著，跟趴在耳邊的蚊子似的，煩得人腦子發沉。

貨架之間的過道里，只有老張的身影在慢悠悠挪動，手里還翻著厚厚的登記本，壓根沒往她這邊看。

沒人留意她這兒，畢竟這掛屏剛入庫時，鑒定師只掀了掀防塵布，掃了眼針法，隨口說了句 “蘇繡工藝還行，就是破損太嚴重，修復價值不大”，沒提有啥特殊的，誰能想到這破玩意兒會透著熱乎氣？

，也沒多想 —— 許是恒溫柜溫度調太高，這掛屏剛取出來還沒涼透？

又或者是自己蹲久了，指尖血液循環不暢，產生了錯覺？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捏起一根松脫的金線，那線細得跟頭發絲似的，帶著點陳舊的暗**光澤，摸起來有點發澀。

她另一只手去夠旁邊鋪在泡沫板上的鑷子，指尖剛一使勁，想把金線往原位捋，那金線竟跟活了似的，輕輕顫動了一下。

，快得像錯覺，卻看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愣了愣，松開手又捏了一次，這次沒敢使勁，就那么輕輕捏著線頭，可那金線又顫了顫，還順著她的指尖，極其細微地往上爬了爬，像有條看不見的小蟲子，順著皮膚往里鉆。

季晚心里一緊，猛地松開手，指尖的溫熱感還在，那股反常的暖意，這會兒竟透著點說不出的滲人。

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膝蓋蹭著水泥地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掛屏上的絲線，心臟咚咚地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