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城貴族學校------------------------------------------，暮色將傾未傾。，汁水淋漓地染紅了半邊天，余暉從實驗樓巨大的玻璃幕墻上折射下來，碎金一般灑滿整個校園廣場。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正抽著新葉，嫩綠與深翠交疊，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這所號稱半座城權貴子弟云集的學府，坐落在米城東郊最金貴的地段。歐式風格的建筑群錯落有致，鐘樓高聳，尖頂上的鍍金十字架在夕陽下閃著光。中央花園里那座雕塑噴泉正**地涌著水，水珠被風吹散，落在鵝卵石小徑上，沁出一片清涼。，整個校園像一鍋剛剛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三五成群，說說笑笑。男生們解開校服領口的扣子，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或白或小麥色的皮膚，書包單肩斜挎著，邊走邊拍著籃球，指關節上還沾著體育課沒來得及擦干凈的塵土。女生們則三三兩兩挽著胳膊，馬尾辮隨著步伐輕快地晃動，偶爾低下頭湊在一起看手機屏幕，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驚起花壇邊幾只覓食的灰雀。，引來幾聲驚叫和笑罵；有人站在臺階上翻找書包里的作業本，被同伴拽著胳膊往前拖；還有人靠在廊柱下低頭刷手機，耳機線垂在胸前，渾然不覺周圍喧鬧的人流。，女聲慵懶而溫柔，混著少年們的嬉鬧聲、腳步聲、書包拉鏈的嘩啦聲，還有遠處操場上足球隊訓練的哨聲，織成一張密密實實的青春網，罩住了這一整個黃昏。。，手肘支在桌面上，托著腮看窗外的熱鬧。夕陽正好照在她半張臉上，將那一層細細的絨毛染成淺金色。她長得好看，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驚艷，而是舒服——像一杯溫度正好的白水，清清淡淡，卻讓人忍不住想端起來喝一口。，眉眼細長，嘴唇天生帶著一點淺粉色，不用涂唇膏也顯得潤潤的。及肩的長發沒有扎起來，別了一枚銀色的小**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白凈的耳廓。校服穿在她身上總是格外規整，白襯衫扎進深藍色的百褶裙里，領口的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連褶皺的弧度都對稱。，始終淡淡的。，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底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有人從窗外經過，沖她揮了揮手，她也揮回去，笑容得體而自然——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弧度精確，深淺剛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一一放進書包。她的書桌永遠干凈利落，課本按科目分類，筆記本和習題冊依次疊放，連筆袋里的筆都是按顏色排列的。同桌安歌也是慕念之的閨蜜早就走了，臨走前風風火火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之之我先撤啦”，留下桌上一片狼藉——翻開的課本、滾到地上的橡皮、半瓶沒蓋好蓋子的可樂。，沒有幫忙收拾，也沒有皺眉，只是平靜地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但從不越界。幫她收拾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變成理所當然。這個道理她很小的時候就懂了。就算對方是自己的閨蜜也不例外。
拉上書包拉鏈，她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桌下。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太相稱的從容。
教室里已經沒什么人了，只剩后排角落里一個男生還在埋頭趕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嘴里念念有詞。慕念之經過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訕訕地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她沒有停留。
走出教室門，走廊里比剛才安靜了許多，只剩下幾個值日生拎著拖把從走廊盡頭走過，水漬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痕跡，映著頭頂日光燈管的白光。
然后她看到了慕陽。
他就靠在走廊對面的窗臺邊，單肩背著書包，校服外套敞著穿，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窗臺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窗框，指節分明，骨感而好看。
夕陽從窗戶涌進來，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暖橘色的光里。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看不遠處操場上的訓練，又似乎什么都沒看，只是在等人。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準確地落在慕念之身上，原本松散的表情瞬間柔軟了幾分。
“出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音，像午后曬過太陽的棉被，蓬松而妥帖。
慕念之臉上的笑意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變化。她加快了兩步走過去，仰頭看他，眼睛彎起來，那層一直覆在眼底的薄冰悄無聲息地化了。
“哥哥，等很久了？”
“還好。”慕陽自然地伸出手，接過她肩上的書包，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萬次。他掂了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怎么又重了？帶了多少書回去？”
“不多，就兩本習題冊和一本英語閱讀。”慕念之由著他把書包拿走，肩頭一輕，整個人都松快了幾分，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周末想復習一下物理，上次月考的大題扣了八分，老師說我步驟不規范。”
“物理？”慕陽把她的書包掛在自己左肩，和自己的并排背著，騰出來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后腦勺上，輕輕揉了一下，掌心觸到柔軟的發絲，語氣里帶了幾分笑意，“你物理還找我輔導？上次期末你考得比我還高兩分。”
“那不一樣。”慕念之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兩人并肩往樓梯口走，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些，恰好與他保持一致，“你每次都說隨便考考，最后排名出來照樣在我前面。哥哥，你是不是偷偷學了？”
“我要是偷偷學了，還能被你發現？”慕陽側頭看她，目光里有一點無奈，更多的卻是縱容。他比她高了將近二十公分，看她的時候總要微微低下頭，這個角度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溫和。
兩人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一重一輕，卻莫名合拍。樓梯間的窗戶開著，晚風灌進來，帶著花園里梔子花的香氣，濃烈而清甜。
“對了，”慕念之忽然想起什么，扭頭看他，“今天下午你們班體育課是不是跟三班打的比賽？贏了輸了？”
慕陽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課間去交作業的時候路過操場，遠遠看見你了。”慕念之的聲音輕描淡寫，好像只是隨口一提，“你投了個三分球，動作挺帥的，旁邊好多女生在尖叫。”
慕陽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課間特意繞到操場那邊去交作業？理科辦公室不是在東邊嗎？”
慕念之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我順路去了一趟小賣部。”
“哦？”慕陽拉長了尾音，顯然不太相信，但沒有追問，只是嘴角微微翹起來，弧度很淺，卻帶著一點了然的意味，“贏了。不過我下半場沒怎么打，膝蓋有點不舒服。”
“膝蓋怎么了？”慕念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停下腳步，低頭去看他的膝蓋，聲音里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認真，“又疼了？你是不是沒戴護膝？”
“沒事，就是落地的時候稍微別了一下，不嚴重。”慕陽伸手按住她的后腦勺，把她的視線從自己膝蓋上抬起來，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明天會不會下雨，“已經好了，你看我現在走路不是好好的？”
慕念之盯著他看了兩秒，確定他不是在逞強，才重新邁開步子，但眉頭還是微微擰著，“你上次就說沒事，結果第二天走路一瘸一拐的。慕陽，你能不能——”
“叫我什么？”
“哥哥。”她飛快地改口，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不情不愿的乖巧，“你能不能注意一點？你那個膝蓋是舊傷，校隊的訓練強度本來就大，你要是再不注意，我就去跟陳教練說你以后不打控衛了，改打定點投籃。”
“你還能指揮得動陳教練？”慕陽失笑。
“我跟陳教練女兒關系不錯。”慕念之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上次她生日我送了她一套限量版的彩妝盤，她欠我一個人情。”
慕陽沉默了一瞬，低頭看她，目**雜。他的妹妹就是這樣——看起來溫溫柔柔，人畜無害，實際上心里跟明鏡似的，什么時候該對人好，什么時候該把人情用在哪里，她算得清清楚楚。
而這份算計，從來不用在他身上。
“行，我下次注意。”他說，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別去找陳教練，他好不容易讓我打首發。”
慕念之“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但走在他身側的距離比剛才又近了一些，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兩人走出教學樓，穿過中央花園的鵝卵石小徑。噴泉旁有幾個低年級的女生在拍照，對著手機鏡頭比著剪刀手，笑聲響亮而張揚。看到慕陽經過，其中兩個女生不約而同地噤了聲，目光追著他走了好幾步，然后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頰微紅。
慕念之把這些盡收眼底，什么都沒說，只是不動聲色地往慕陽身邊靠了靠，肩并著肩，姿態自然而親昵。慕念之就是這樣，對于自己的所有物不容得她人覬覦，即使那人是自己的哥哥，在慕念之心里，這個哥哥是自己撿來的那就是屬于自己的。
慕陽似乎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也或許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用外側的手虛虛地擋在她身側，替她隔開從噴泉方向飄來的水霧。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他問。
“上午想睡個**，下午做物理題。”慕念之想了想，“晚上可能跟安歌去看個電影，她念叨好久了，說那部愛情片再不看就下映了。”
“哪個電影院？”
“萬華城那家。”
“遠。”慕陽皺了皺眉，“讓張叔送你們去，看完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了吧，安歌家的司機會送的。”
“萬華城那邊晚上人多，你兩個女孩子不安全。”慕陽的語氣不容商量，但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反正沒什么事，你去之前告訴我一聲就行。”
慕念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嘴角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其實不需要他接。她從小就知道怎么保護自己，怎么應對各種狀況，怎么在復雜的環境里游刃有余。但她從來不拒絕他的保護。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她不討厭。
校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已經停在路邊，車身锃亮，在夕陽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司機張叔站在車旁，五十來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深色的工裝制服，看到兩人走出來，立刻笑著迎上去。
“之之，小陽，今天放學挺早的。”
“張叔好。”慕念之乖巧地打了聲招呼，聲音甜甜的，和剛才與慕陽說話時的自然隨性不同，多了一層恰到好處的禮貌。
張叔接過慕陽手里的車鑰匙——慕陽已經不知什么時候從他手里拿了過來——替兩人拉開后車門。慕陽等慕念之先上了車，自己才坐進去，順手關上門。
車內空調開得剛好，不冷不熱，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和車載香薰的柑橘味。慕念之靠在座椅上，舒服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從那種緊繃的、得體的狀態里松懈下來，像一只終于找到窩的貓。
慕陽看了她一眼，從車門側邊的儲物格里摸出一盒****，插好吸管，遞過去。
慕念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眼睛彎起來，“你什么時候放的？”
“早上出門的時候。你昨天不是說學校便利店的****賣完了嗎？”
“……我就隨口說了一句。”
“嗯。”慕陽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低頭翻開手機看了一眼消息，又鎖了屏。
車子緩緩駛出校門，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車窗外的米城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商鋪亮起五顏六色的霓虹招牌，行人步履匆匆，有人趕著回家，有人趕著赴約。慕念之側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吸管含在嘴里，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牛奶。
“哥哥，”她忽然開口，“你下午說的那道函數壓軸題，第三問用的什么方法？”
“分離參數，構造新函數求導。”慕陽答得很快，“你是不是也用這個方法？”
“嗯，但我算出來的參數范圍跟答案不一樣，我懷疑是定義域出了問題。”慕念之把牛奶盒擱在杯架上，從書包外層抽出一個小本子——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時候把題抄了下來，“你看，題目里說……”
她翻開本子，湊過去一些，手指點在那道抄得工工整整的題目上。慕陽自然地側過身，低頭去看，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不是那種甜膩的果香，而是清清爽爽的薄荷味，帶著一點涼意。
“定義域是x大于負一且不等于零，”慕陽接過她手里的筆，在她本子上畫了一條數軸，字跡鋒利而流暢，“你這一步討論的時候，把負一到零這一段單獨拎出來分析，導函數的**跟大于零這一段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