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第五次試管嬰兒那天，我忍著小腹的劇痛，在醫院繳費窗口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這里是布拉格。
我忍著小腹的劇痛，在醫院繳費窗口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收銀員卻用我聽不懂的捷克語告訴我，我賬戶里那筆給孩子準備的六百萬歐元信托基金，昨晚被全部轉走了。
我腿有點發軟，撐著身體給聶展廷打電話。
聽筒里是吵鬧的音樂，還有尤卉的笑聲。
聶展廷很不耐煩：
“那筆錢我先拿去給尤卉的科研項目做啟動資金了。她是我的學生，在布拉格做研究，面對的是整個歐洲學術界，多不容易？你天天待在家里搞你的藝術，根本不懂學術圈有多難混，眼界能不能開闊點？”
“別總是像個潑婦一樣，死盯著那點錢不放行不行？”
“再說了，醫生都說你這破體質懷不上，這次失敗就等下次，你到底在急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大腿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
原來我這八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就在這時，有血順著我的裙子，滴在了地上。
“不用下次了。”
我看著地上的血跡，聲音很冷。
我掛斷電話，把那張沾了血的就診卡扔進了垃圾桶。
聶展廷。
我八年的感情，連同我的孩子，今天都沒了。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吧。
......
一個路人指著我的裙子，語氣緊張的提醒我：“這位女士，您的裙子……”
我低下頭，血順著我的白裙子往下流，在地上砸開一小灘。
小腹疼的像是要裂開，瞬間抽干了我所有力氣。
但我沒哭，甚至感覺不到疼，整個人都麻了。
八年來，為了聶展廷，我放棄了優越的家境，也放棄了我的藝術事業。
我陪他從什么都沒有，到在歐洲學術圈站穩腳跟。
我以為我們的愛很牢固，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直到剛剛那通電話。
他輕易的拿走我們孩子的救命錢，去給另一個女人鋪路，還反過來罵我眼界窄，像個潑婦。
他已經變了。
“不用下次了，孩子和我的命，一起沒了。”我對著已經掛斷的手機屏幕自言自語，像是在通知他，也像是在跟我這八年的人生告別。
我把那張沾了血的就診卡，連同我最后一點希望，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轉身想走。
可沒走兩步，眼前一黑，人就往下倒。
倒下前，我聽見玻璃碎掉的聲音，有人在用捷克語大喊。
混亂中，兩個穿黑風衣的高大男人推開圍觀的人群。
“封鎖搶救室，讓布拉格資深的婦產科專家立刻過來。”其中一個男人聲音很冷靜，語氣不容反駁。
這是我昏過去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再次睜開眼，是幾個小時后。
周圍是高級病房里淡淡的雪松香。
手背上扎著針，液體正一點點流進我身體里。
床頭的電視沒開聲音，正在放新聞。
畫面里，聶展廷穿著西裝，看起來很有風度，正以著名海外**專家的身份，在煙花下面，將一張大額支票，遞給了身邊笑的很開心的尤卉。
那是我的保命錢，是我用無數**和痛苦換來的、我們孩子的救命錢。
現在，它成了他們師生情誼的證明，還上了新聞。
不多時，病房門被推開。
聶展廷穿著風衣走到床邊。
他很自然的在椅子上坐下，帶著一種寬容的態度。
“醒了？”他拿了條熱毛巾，動作很熟練的擦著我額頭的冷汗。
他的眼神還是那么深情，可說出來的話卻很傷人。
“歲安，你太不懂事了。”聶展廷慢慢的剝開一個橘子，仔細的把上面的白絲都挑干凈，這是他過去八年里愛我的證明。“尤卉的學術報告會，在整個歐洲都很轟動。你作為師母，人不到場也就算了，連個花籃都不送，這讓她在同行面前多沒面子？別人會怎么說我？”
橘子的甜味讓我一陣惡心。
“至于孩子，”他停了一下，把一瓣橘肉遞到我嘴邊，語氣很溫柔，“沒保住就沒保住吧。你那體質本來就難懷，醫生早就說過。強求不來。以后，我們就把尤卉的兒子當成親生的養，也一樣。”
我偏過頭，躲開了那個橘子。
橘瓣滾到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了一片黃漬。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他還是那張臉，心卻早就變了。
“聶展廷，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我的聲音沙啞又平靜，“字簽了，我們就結束了。”
聶展廷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又鬧脾氣？”他伸手，想理理我亂了的頭發，指腹摩挲著我的臉，動作親密，眼神卻帶著一種控制欲。
“你看看你，這些年除了畫畫，還會什么？沒有我，你在布拉格連飯都吃不上。你的藝術，離了我這個伯樂，還有誰會欣賞？”
他收回手，從真皮錢包里抽出一張***。
那是他給我的附屬卡，是他控制我的工具。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別再說這種氣話了。”他站起身，身影擋住了我。“我先停掉你這個月的生活費，讓你冷靜冷靜。什么時候想通了，知道自己錯了，什么時候給我打電話。”
他理了理風衣袖口，又下了最后通牒：“對了，市中心那套公寓，你明天就去過戶給尤卉。就當是祝賀她得獎的賀禮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
尤卉和她那個五歲的兒子小宇，應該還在慶功宴上等他回去切蛋糕。
他低下頭，習慣性的想親我的額頭。
我用盡力氣偏頭躲開。
他不生氣，反而低低的笑了一聲。
“別倔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病房門關上，我毫不猶豫的拔掉了針頭。
我掀開枕頭。
下面是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機，是那兩個黑衣人在我昏迷時留下的。
我按下那個早就記住的號碼。
電話馬上就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很恭敬，還有點抖的聲音。
“大小姐，您終于肯聯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