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封后那天，她的孩子在我當鋪前與狗搶食。
我一腳踢開惡犬，居高臨下地瞥著他。
那雙清冽眸子，簡直和姐姐一模一樣，刺得我眼睛生疼。
十年前，姐姐也是這樣紅著眼求我，搶走我愛的人。
分別那天我放了狠話，想再見我，就磕一百個響頭。
可今日我見她幸福美滿，一點也想不起我。
就在我冷著臉想趕人走時，
他眼睛一亮，對我磕起響頭。
“小姨，我娘死了，不能給你磕頭謝罪，我代她磕了。”
“娘說，小姨的當鋪能實現愿望。能不能用我的命，換阿娘活過來？”
拒絕的話梗在喉口。
我扶著門框，手抖得厲害。
“你說她死了，有證據嗎？！”
1.
“顧云溪......”
她的名字被我帶著恨呢喃了千萬遍，卻沒想到相逢在此時。
手下的尸骨早已被剝去臉皮，可光看骨骼我便能確定。
那就是姐姐，我最恨也最愛的人。
見我久久沉默，那孩子怯生生地拉我衣角。
“小姨，娘說她這時候長得嚇人，你別怕。”
我鼻頭一酸。
是啊，這人死相極其駭人。
每一塊肉腐爛**，每一根骨泛青碎裂，每一處皮遍布紫斑。
眼眶黑洞洞，嘴里空蕩蕩。
大敞的腹腔里，還積著昨日大雨后的污水。
縱是我在這陰陽當鋪中見生魂，逢惡鬼，
也頭一遭見這樣的死者。
望著我親手理順的脈絡走向，我胸口一窒。
眼淚止不住地砸在地上。
這孩子的娘，到底受了多少苦......
若不是規則限制，我還真想幫一幫。
我站起身，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誰不知道，今日剛封后的就是姐姐顧云溪。
而她的孩子也新封太子，安居東宮。
眼前這個死了許久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姐姐？
世間苦難太多，我一向冷情不能什么都幫。
我瞥了眼那孩子，最終還是心軟。
取來帕子、發梳，為尸骨細細整理，心中默想。
以幼子之命換你復生，想必你也不會答應，那這買賣就不作數。
可當我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命脈，竟是藥毒相生之體。
和姐姐一模一樣。
姐姐顧云溪天生藥體。
那年大疫，她為救京城百姓以身試藥，命懸一線。
是我用生育能力與上天典當，換來百種奇毒救下了她。
此毒精妙，能與藥體相合相生，達成精準平衡。
人會死，可藥毒相生之體不會消失。
“這不可能......”我反復查看，下唇被咬的稀爛。
“不是說壞人長命百歲嗎？”
奪我愛人，害我一輩子躲在暗處的姐姐，此刻應在高臺歌舞、在玉池享樂。
我定神再去探脈。
蛆蟲爬上我手背，一跳一跳像極了藥毒雙生命脈。
我微微愣怔，隨即放心地惡毒一笑。
我真是瘋了。
今日才見她母儀天下，高貴到看我一眼都嫌晦氣。
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我恨不得她死。
但她活著，我才能繼續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