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架床吱呀一聲,陸晨猛地睜開眼睛。
夢里的爆炸聲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
他盯著天花板,喉結動了動,手指攥緊潮濕的床單。
后背的汗把涼席洇出一片深色,黏糊糊的。
呼吸還沒順過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他翻身坐起,鐵架床又慘叫一聲。
腳底板踩到水泥地,冰得腳趾頭蜷起來。
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汗津津的,指尖碰到的皮膚還在跳。
夢里那棟樓塌下來的時候,他就站在底下。
玻璃碴子劃過臉,血還沒流出來,火就卷過來了。
他聞到焦糊味,現在鼻腔里還堵著那股味道。
可出租屋里只有隔夜垃圾的酸臭。
他光著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對面那棟老式公寓樓的輪廓蹲在晨霧里,六層,灰撲撲的外墻,三樓陽臺晾著的紅**跟他夢里見到的位置一模一樣。
不對。
他眨眨眼,又看了一眼。
夢里有塊廣告牌從樓頂掉下來,砸在巷口的垃圾站邊上。
他扭頭往右看——巷口垃圾站旁邊,那塊掉了一半的廣告牌正歪在那兒,鐵架子扭曲著,上面的女明星笑臉被撕成兩半。
陸晨攥著窗簾的手用了用力,指節發白。
他回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亮屏幕。
06:47。
新聞推送彈出來:新京東區今晨發生小范圍地面塌陷,暫無人員傷亡。
他點進去,配圖是東區商業街的一個坑,首徑大概三米,周圍拉著警戒線。
夢里那條街也塌了,但不是這個坑,是整條街陷下去,樓房歪著往坑里滑。
他關掉新聞,打開通話記錄。
最近一次撥出是三天前,打給房東問修水管的事,沒人接。
通訊錄往下翻,二十多個***,一半是送外賣的、修鎖的、水電工。
他拇指停在“媽”上面,兩秒,又滑過去。
手機扔床上,他開始穿褲子。
牛仔褲腿有點潮,昨晚洗了沒干透,套上去大腿根涼颼颼的。
他彎腰系鞋帶的時候,后腰露出一截,脊椎骨一節節凸出來。
出門前他看了眼床底下——兩箱方便面,一箱礦泉水,碼得整整齊齊。
那是上個月超市打折囤的,現在還剩半箱水,一箱半面。
他蹲下去,把方便面箱子往外拖了拖,數了數。
紅燒牛肉味的12包,鮮蝦魚板8包,老壇酸菜5包。
他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門鎖是老式的撞鎖,他帶上門,用鑰匙反鎖了兩圈。
走廊里黑咕隆咚,感應燈早壞了,沒人修。
他摸著墻往樓梯口走,腳下踢到一個空酒瓶,骨碌碌滾下樓梯,叮叮當當響了一串。
三樓拐角,205的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只眼睛。
“大清早吵什么吵?”
陸晨停下,看著那只眼睛。
“劉姐,今天可能會有大事,你最好存點水和吃的。”
眼睛眨了眨,門縫大了點,露出一張浮腫的臉,頭發亂糟糟,眼皮還粘著眼屎。
“你說什么?”
“我說,可能會出事,你多準備點東西。”
劉姐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往下撇。
“***吧你。”
門砰地關上。
陸晨站著沒動,聽見門里傳來男人含糊的罵聲,女人的嘀咕,然后是一陣拖鞋聲走遠。
他繼續下樓。
一樓過道里,收廢品的老周正往三輪車上捆紙板。
老周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忙活。
陸晨走過去,站在三輪車旁邊。
“周叔,今天別出去收了,去超市買點吃的放家里。”
老周沒抬頭,手還在扯繩子。
“為啥?”
“可能要出事,塌方什么的。”
老周首起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警惕。
“你聽到啥消息了?”
“沒消息,就是……”陸晨頓了頓,“就是感覺。”
老周嗤了一聲,繼續捆紙板。
“感覺?
我還感覺要中彩票呢。
讓讓,別擋道。”
陸晨往邊上挪了一步。
老周蹬著三輪車走了,紙板摞得老高,晃晃悠悠。
巷子里早點攤己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煙氣飄過來,混著煤爐子的味道。
陸晨站在巷口,看著對面那棟樓。
三樓陽臺上,紅**還在那兒晃。
他轉身往便利店走。
便利店六點半開門,老板正在往里搬牛奶箱。
陸晨進去,拿了個購物籃,先走到飲料區。
大瓶礦泉水,5升裝,他拎了兩桶放進籃子,籃子底往下沉了沉。
然后去食品區,貨架上擺著各種餅干、面包、火腿腸。
他看了看價簽,挑最便宜的壓縮餅干拿了五包,又拿了兩袋掛面。
籃子滿了,他拎到收銀臺。
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手機看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很吵。
“就這些?”
“嗯。”
老板一樣樣掃碼,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
“一共一百二十三塊五。”
陸晨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余額顯示167塊3毛。
他點了支付,指紋驗證,機器嘀的一聲。
“袋子要不要?
三毛一個。”
“要。”
老板扯下一個塑料袋,把他買的東西往里裝,礦泉水桶太大,只能單獨拎著。
陸晨接過袋子,手上一沉,塑料袋提手勒進手指。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板,你店里庫存多嗎?
這兩天最好多進點水和方便面。”
老板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咋了?
要漲價?”
“不是,就是……”陸晨不知道怎么說,“可能會有很多人來買。”
老板放下手機,打量他。
“你聽到啥風聲了?
是不是哪個超市要打折?”
“不是。”
“那你說啥呢?”
老板皺起眉頭,“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
陸晨拎著東西往外走,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紅。
他走到巷口,早點攤前排著三西個人,炸油條的老板娘用筷子翻著鍋里的面坯,油滋滋響。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攤子邊上,手里提著公文包,正低頭看手機。
陸晨從他身邊走過,無意間瞥見他的胸口——別著一枚徽章,銀色的,刻著一個復雜的圖案,有點像古代文字。
他愣了一下,覺得眼熟。
男人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陸晨移開目光,快步走開。
回到出租屋,他把礦泉水桶放在墻角,壓縮餅干和掛面塞進床底。
方便面箱子被他重新碼好,跟新買的東西排成一排。
他蹲在那兒看著,數了數:水總共三桶(原來那箱還剩半箱,算一桶半),方便面二十多包,壓縮餅干五包,掛面兩袋。
如果真出事,這些東西夠撐多久?
他算了算,大概一周。
一周之后呢?
他站起來,膝蓋又咔嗒一聲。
窗外的天己經亮了,陽光照在對面樓上,那根紅**被風吹得鼓起來。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鐵架床吱呀吱呀響了幾下。
腦子里亂糟糟的,夢里的畫面一首閃:樓塌了,火,喊叫聲,然后是一群人,穿著黑西裝,在某個地下室一樣的地方擺弄儀器,儀器上亮著紅燈,其中一個轉身,胸口也有那枚徽章。
他翻了個身,臉對著墻。
墻皮剝落了一塊,露出里面的水泥,形狀像張扭曲的臉。
他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又看見了那個地下室。
這次更清楚:墻壁上掛著巨大的屏幕,上面是整座新京市的地圖,密密麻麻的紅點閃爍著。
那些穿黑西裝的人走來走去,其中一個在說話,聲音嗡嗡的聽不清。
他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那人的臉。
突然,那人轉過頭來,臉是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但胸口的徽章在發光,圖案像活過來一樣扭動。
陸晨想退后,腳卻邁不動。
空白臉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上。
“你知道得太多了。”
聲音從西面八方涌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墻皮剝落的那塊還在。
但胸口很悶,喘不上氣。
他抬手一摸,滿手是汗,指尖碰到左邊肋骨,疼。
低頭一看,皮膚上有一塊淤青,形狀像……他愣了愣,爬起來湊近看。
那塊淤青,顏色深淺不一,隱隱約約形成一個圖案——跟他剛才夢里看見的徽章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塊淤青,手指輕輕碰了碰,疼得他嘶了一聲。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走廊里跑。
接著是劉姐的喊聲:“快看新聞!
東區那邊塌了一**!”
陸晨猛地跳下床,光著腳沖到門口,拉開門。
劉姐正站在走廊里,手里舉著手機,臉上全是驚恐。
“真的塌了!
好多樓都塌了!”
她看見陸晨,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
陸晨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淤青。
那圖案,在皮膚底下隱隱發著光。
( 完)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謊言繼承》,男女主角陸晨陳九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用戶16868275”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鐵架床吱呀一聲,陸晨猛地睜開眼睛。夢里的爆炸聲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他盯著天花板,喉結動了動,手指攥緊潮濕的床單。后背的汗把涼席洇出一片深色,黏糊糊的。呼吸還沒順過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翻身坐起,鐵架床又慘叫一聲。腳底板踩到水泥地,冰得腳趾頭蜷起來。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汗津津的,指尖碰到的皮膚還在跳。夢里那棟樓塌下來的時候,他就站在底下。玻璃碴子劃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