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長安城的雨落了三日，大理寺門前的石獅子被洗得發(fā)亮。
裴宴坐在轎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轎外傳來腳步聲，是他的長隨周平貼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大人，人沒撈出來。”
裴宴叩擊的動作停了。
“大理寺判了斬刑，刑部已復(fù)核，秋后問斬。”周平的聲音越發(fā)小心，“咱們的人遞了話進(jìn)去，說那人是裴府的……沒用。大理寺那位少卿，根本不接。”
裴宴緩緩睜開眼。
他記得這個案子。他門下的人與人生意爭執(zhí)，鬧出了人命。這種事情在長安城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案子落到了大理寺，落到了那個人手里。
裴宴掀起轎簾，雨水順著轎檐滴落。他抬頭看了一眼大理寺的方向，檐角在雨幕中只余一道模糊的剪影。
“回府。”
他沒去找人。
不是不想，是沒必要。一個七品推官的判詞，還翻不過他的手心。刑部有他的人，大理寺卿膽小怕事，只要略施壓力，改判流放不過是走個過場的事。
所以他等了三天，等來的是“刑部已復(fù)核”五個字。
刑部是他的地盤。復(fù)核得如此之快，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刑部的人怕了大理寺那位，要么那位的手伸得比他還長。
裴宴覺得有趣。
“查一下。”他說，“大理寺少卿，什么來路。”
“回大人，查過了。”周平顯然早有準(zhǔn)備，“沈昭寧，乾元十年進(jìn)士，歷任長安令、御史臺監(jiān)察，去年調(diào)任大理寺少卿。斷案七百余件，無一錯漏。坊間稱其‘鐵面’。無黨無派，至今獨身，家中只有一個老仆。”
“獨身？”
“是。據(jù)說此人……”周平斟酌了一下用詞，“不近人情。不赴宴，不收禮，不入任何人的門。六部九卿的面子，一概不給。”
裴宴笑了一聲。
長安城里，不給面子的官他見多了。那些**多有一個共同點——下場都不太好。
“回府。”他放下轎簾。
雨聲漸密。
二
裴宴第一次親眼見到沈昭寧，是在大理寺的堂上。
他本不必親自來。但周平打聽到，當(dāng)日便是沈昭寧主審此案的開堂之日。裴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敢在他的命門上踩一腳。
他沒有亮明身份，換了一身尋常青衫，坐在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