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鎖途------------------------------------------,起初只是零星幾點,砸在車窗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有人用指尖輕輕叩擊著玻璃。可不過半個時辰,雨勢便陡然暴漲,豆大的雨珠密集地傾瀉而下,織成一張灰蒙蒙的雨幕,將整個臨崖山區裹得嚴嚴實實。,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儀表盤上的燈光在昏暗的車廂里暈開一圈暖黃,映著她清瘦卻堅毅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深處翻涌的執念。車載導航早已失去信號,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有偶爾閃過的微弱信號提示,證明這里還沒有徹底與外界隔絕。。,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扎在蘇念心里整整十年。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和今天一模一樣,狂風卷著暴雨,吞噬著整個山區,她的妹妹蘇晚,就是在這個客運站離奇失蹤的。沒有目擊者,沒有遺留線索,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憑她和父親翻遍了整個臨崖山,也只找到蘇晚隨身攜帶的一塊舊懷表——表盤停在23:17,指針再也沒有轉動過。,辭去了工作,一頭扎進了這個迷霧重重的山區,日復一日地尋找線索,可最終,卻在三年前的一個雨夜,離奇死在了臨崖客運站附近的山林里,官方定論是意外失足,可蘇念知道,父親的死,一定和蘇晚的失蹤有關。,蘇念也辭去了刑偵隊側寫師的工作。她曾是隊里最年輕的側寫師,憑著敏銳的觀察力和縝密的邏輯,破過無數棘手的案件,可面對妹妹的失蹤和父親的離奇死亡,她所有的專業能力都顯得蒼白無力。這十年,她沒有放棄,沿著父親留下的蛛絲馬跡,一點點靠近真相,而臨崖客運站,就是所有線索的交匯點。,狂風呼嘯著穿過山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啜泣。路面變得泥濘濕滑,車輪碾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花,模糊了前方的視線。蘇念放慢車速,小心翼翼地沿著山路前行,車燈在雨幕中只能照出短短幾米的距離,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片無邊的黑暗吞噬。,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微弱的燈光,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重型貨車停在了路邊,車身濺滿了泥漿,看起來狼狽不堪。蘇念心頭一動,緩緩將車停在貨車旁邊,按下車窗,一股冰冷的雨水夾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露出一張滿臉風霜的臉,眼角的皺紋很深,眼神里滿是疲憊和焦躁。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上布滿了老繭,正是貨車司機老周。“姑娘,你也是往臨崖客運站去的?”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無奈,“前面的山路被沖垮了,沒法走了,我已經在這兒停了半個多小時了,雨這么大,根本沒法前進。”,目光掃過貨車的后備廂,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裝著****,被一層防水布緊緊蓋住。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說道:“嗯,我要去客運站。沒想到雨這么大,山路還被沖垮了。可不是嘛,”老周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鬼天氣,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下幾場大暴雨,只是今年格外大。我跑貨運跑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把山路都沖垮的暴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念的車上,“看你這車子是剛買的吧?這么新,也是敢往這深山里開。之前一直在城里,最近才過來。”蘇念沒有過多解釋,轉而看向遠處的雨幕,“前面還有多遠到客運站?再往前開個十分鐘左右就能看到了,”老周指了指前方,“不過那地方早就廢棄了,十年前就沒人用了,荒得很。你去那兒干嘛?”,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找個地方避雨,順便等雨停。”
老周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也是,這雨一時半會兒肯定停不了。要不咱們一起去客運站看看?好歹是個建筑,比在車里待著強。”
蘇念沒有立刻答應,她對廢棄的客運站本就心懷警惕,可眼下雨勢太大,車子停在路邊也不安全,且老周的出現看似偶然,卻讓她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十年前的雨夜,也有一輛貨車在附近出現過,可那輛貨車的司機,至今下落不明。
猶豫片刻,蘇念還是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外套,她攏了攏衣領,說道:“好。”
兩人冒著大雨,一前一后朝著前方走去。沒走多久,那座破敗的臨崖客運站便出現在了視野里。斑駁的墻體被雨水沖刷得發黑,“臨崖客運站”五個大字早已褪色剝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是被歲月遺忘的印記。大門腐朽不堪,門板上布滿了裂痕,一半已經歪斜著倒在地上,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墻角布滿了青苔,散發著濃郁的腐朽霉味。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沖鋒車緩緩駛來,停在了他們身后。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沖鋒衣,背著一個厚重的背包,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冰冷,沉默地靠在車門上,目光望向客運站的方向。
是陳默。蘇念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個名字,父親的日記里曾提到過這個人,說他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是舊識,兩人當年一起追查過一些事情,后來都離奇去世了。蘇念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
陳默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依舊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包緊緊抱在懷里,像是里面藏著什么重要的東西。老周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對蘇念說道:“那小伙子看著挺奇怪的,我剛才就看到他了,一直一個人,也不說話,不知道是來做什么的。”
蘇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陳默。他的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孤僻的氣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像是背負著沉重的秘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的拉鏈,眼神里藏著一絲警惕和疲憊。
“不管他了,咱們先進去躲雨。”老周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率先走進了客運站大廳。蘇念和陳默對視一眼,陳默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大廳里一片昏暗,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破損的窗戶透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地面上布滿了垃圾和雜物,桌椅東倒西歪,有的已經腐朽不堪,墻上的海報早已泛黃卷邊,貼滿了灰塵和蛛網。一股腐朽的霉味夾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老周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四處看了看,語氣有些發怵:“這地方……也太冷清了,看著怪嚇人的。”
陳默依舊沉默,找了一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將背包抱在懷里,閉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警惕著什么。
蘇念沒有說話,目光在大廳里緩緩掃過,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舊懷表,懷表冰涼,表盤依舊停在23:17。就在這時,懷表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滴答”聲,雖然微弱,卻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蘇念心頭一緊,低頭看了看懷表,指針依舊停在原地,可震動卻越來越明顯。她順著懷表震動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大廳角落的售票臺上。售票臺布滿了灰塵,玻璃早已破碎,里面散落著一些舊車票和雜物。
她緩步走了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售票臺里的雜物。一張泛黃的舊車票映入眼簾,車票上的日期正是十年前蘇晚失蹤的那一天,上面還有一個熟悉的簽名——蘇晚。
蘇念的手指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車票,指尖**著上面的簽名,眼眶微微泛紅。十年了,這是她除了懷表之外,找到的唯一一件與蘇晚有關的東西。車票的背面有一個模糊的編號,像是某種編碼,她暫時記在了心里。
就在這時,大廳的大門被再次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民宿制服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刻意的熱情,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煙火氣。女人約莫三十多歲,長相清秀,只是眼角的細紋暴露了她的年齡,正是山下民宿的老板林翠。
“哎呀,沒想到這么大的雨,還有人來這里啊!”林翠笑著說道,語氣熱情,“我是山下民宿的老板林翠,本來是來山上看看有沒有被困的游客,沒想到真的遇到你們了。這雨太大了,山路被沖垮了,你們今晚肯定走不了了,不如先在這兒湊合一晚,明天雨停了再下山。”
老周連忙點了點頭:“太好了,我們正愁沒地方躲雨呢!謝謝你啊,老板娘。”
林翠笑了笑,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當看到陳默的時候,眼神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熱情:“不用客氣,都是應該的。對了,還有兩個人也被困在這里了,我去叫她們過來。”
說著,林翠轉身走進了大廳的里間。沒過多久,她就帶著兩個人走了出來。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長相溫柔,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醫療包,神色有些緊張,正是實習護士夏禾。另一個是穿著素色外套的老人,戴著一副老花鏡,頭發花白,氣質溫文爾雅,手里提著一個手提包,正是退休教師張桂芬。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夏禾,實習護士,本來是來山上給獨居老人送藥的,結果被困住了。這是張桂芬老師,退休了,來山上懷舊的。”林翠笑著介紹道,“這位是蘇念姑娘,這位是老周師傅,這位是……”
林翠的話頓住了,看向陳默,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陳默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眾人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小伙子不愛說話,咱們就不勉強他了。”林翠連忙打圓場,笑著說道,“現在雨這么大,咱們也沒法下山,就湊合一晚,互相照應一下。我帶了一些干糧和水,大家先墊墊肚子。”
眾人點了點頭,找了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林翠拿出干糧和水,分給大家。蘇念接過干糧,卻沒有吃,只是緊緊攥著那張舊車票,目光依舊停在售票臺上,腦海里反復回想父親日記里的內容。
就在這時,大廳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只剩下窗外的閃電偶爾照亮一張張驚慌的臉。緊接著,一陣微弱的女孩啜泣聲,從大廳的二樓傳來,斷斷續續,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詭異和刺耳。
老周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干糧掉在了地上:“誰……誰在那里?!”
夏禾也嚇得緊緊抱住了醫療包,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張桂芬推了推眼鏡,神色有些凝重,卻沒有說話。陳默猛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望向二樓的方向,背包依舊緊緊抱在懷里。
蘇念的心頭一緊,指尖的懷表震動得更加厲害。她抬起頭,望向二樓的方向,黑暗中,仿佛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里,注視著她們。
雨還在下,狂風依舊呼嘯,女孩的啜泣聲越來越清晰。這座廢棄了十年的臨崖客運站,在暴雨的夜晚,仿佛被喚醒了沉睡的秘密,而她們七個人,就這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被命運困在了這里,一步步靠近那個塵封了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