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戊申,九月初九。,涂抹在青浦縣衙的灰瓦上。陳離擱下筆,揉了揉眉心。案牘上攤著秋糧簿冊,墨跡未干。他到任已三月,這江南小縣看似平靜,卻總在更深夜靜時,讓他左手掌心那道舊疤隱隱作痛。“大人!大人!”。捕頭趙誠闖進二堂,官靴沾著泥,臉色在燈籠下泛著青白。“縣學……出事了。”。趙誠是積年老吏,曾隨他父親辦過案,素來沉穩。此刻這副模樣,少見。“慢慢說。劉教諭……死了。”趙誠喉結滾動,“死在藏書樓,跪著的,背上插著……插著竹篾子。竹篾?”陳離已起身,抓起掛在椅背的青色外袍。“是,三根,從后心穿進去。”趙誠壓低聲音,“跟前還攤著《孝經》。最邪門的是——”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物,用布帕小心翼翼托著,“尸首旁邊,落著這個。”,那東西泛著慘白。。,裁得粗糙,無面無目,只用墨在頭臉位置涂了個歪斜的圓。紙是上好的青檀紙,質地柔韌,邊緣卻毛毛糙糙,像是倉促間撕就。陳離沒接,只湊近細看。紙人背后,一個濃墨寫就的“債”字,墨跡已干透,透著一股子森然。,卷起幾片落葉,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何時發現的?”
“酉時三刻。學童散學時,見樓里燈還亮著,上樓催請,就……”趙誠聲音發緊,“卑職已封了現場,仵作老周在驗。只是這紙人……”
陳離已邁步向外走:“備馬,去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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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縣學在城東,離衙門不過二里。夜已深,長街空曠,馬蹄聲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脆。沿途幾戶人家門縫里透出燈火,隱約有孩童誦詩聲,與這秋夜的肅殺格格不入。
縣學前聚著三五衙役,舉著火把。火光跳躍,將門楣上“明倫堂”三字的漆照得忽明忽暗。藏書樓在學堂后院,是座二層小樓,飛檐翹角,在黑黢黢的天幕下像只蟄伏的巨獸。
陳離踏上木梯。樓梯老舊,吱呀作響。二樓只一間書室,門敞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陳年墨香與灰塵味,撲面而來。
仵作老周蹲在**旁,聞聲抬頭,臉色也不好看:“大人。”
陳離頷首,目光落在**上。
教諭劉文煥,五十許歲,清瘦身形,穿著半舊的靛藍直裰。此刻他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跪在書案前,背對門口,頭微微垂著,像是在懺悔。三根細長的竹篾,從后背同一位置刺入,貫穿前胸,露出一小截尖頭。血浸透了后背衣衫,在青磚地上洇開一**暗紅。
書案上攤著一本《孝經》,翻到“開宗明義章”。書頁上有幾點噴濺狀血跡,已呈褐色。
“致命傷是竹篾?”陳離問。
“是。”老周指著傷口,“三根并排,間距均勻,自**、五肋間刺入,直穿心肺。手法……很穩,很快。人幾乎沒掙扎。”
陳離蹲下身,湊近看那竹篾。約莫筷子粗細,青**,邊緣光滑,是精心削磨過的。切口整齊,不似尋常篾匠手藝。他戴上皮鞲,輕輕捏了捏露出的尖頭——異常堅硬。
“這是什么竹子?”
“看著像苦竹,但質地更密實。”老周道,“尋常苦竹篾沒這么硬,能一下穿透肋骨心肺,需極大腕力,或是……用工具助推。”
陳離起身,環視書室。四壁書架整齊,并無打斗痕跡。窗前書案上,除了《孝經》,還有一盞油燈,燈油將盡,燈芯結出長長的燈花。一方端硯,墨已干涸。一支狼毫筆擱在筆山上,筆尖有墨。
他走到窗邊。木窗半掩,窗欞上積著薄灰,無踩踏痕跡。窗外是后院一叢蕭疏的竹林,秋風吹過,沙沙作響。
“何時死的?”
“看尸僵和血跡,應在申時前后,不會晚于酉時。”老周道,“劉教諭每日申時來此讀書,雷打不動,學童都知道。”
陳離走回**旁,目光落在劉文煥的手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縫干凈,指甲也無破損。他輕輕扳開死者緊握的右手——掌心空空。
“身上可還有別物?”
老周已查過:“袖袋里有串鑰匙,一方汗巾,十幾文錢。別無他物。”
陳離沉默片刻,忽道:“竹篾刺入時,劉教諭是站著,還是已跪著?”
老周一怔,細看傷口走向和血跡噴濺形狀,臉色微變:“大人明察……看這角度和血跡,像是……跪著時,從背后刺入的。”
跪著,讓人從背后用竹篾刺死?
陳離目光再次落到那本《孝經》上。他小心翻開書頁,一頁頁細看。紙質普通,是坊間常見的刻本,字跡清晰。翻到中間時,他手指一頓。
有幾頁紙的頁腳,有輕微的潮濕痕跡,已快干了,留下一點皺褶。他湊近聞了聞,無特殊氣味,就是水。
“趙誠。”陳離喚道。
“卑職在。”
“今日申時前后,可有人見過劉教諭?可有人進出縣學?”
趙誠忙道:“問過了。門房老何說,申時初劉教諭進學,之后只有廚娘送過一趟熱水,是送到前院齋舍的,沒來后院。再就是酉時散學,學童們走后,老何鎖了大門。發現尸首的小學童是回來取落下的功課,才撞見。”
“劉教諭平日可與人結怨?”
“這……”趙誠遲疑,“劉教諭為人古板嚴肅,對學生嚴厲,同僚間交往也淡。但若說深仇大恨……似乎沒有。”
陳離不再問,走回**正面。劉文煥雙眼圓睜,瞳孔已散,但表情并不十分驚恐,反而有種奇特的茫然,嘴角甚至微微下撇,像是困惑,又像是……認命。
“紙人給我。”
趙誠忙將布帕遞上。陳離拿起紙人,對著燈光細看。青檀紙質地細膩,對著光可見纖維紋理。那墨寫的“債”字,筆力遒勁,頓筆很重,透著一股狠厲。紙人邊緣不齊,像是從大張紙上隨手撕下,但撕口方向一致,應是右手持紙,從左下方向右上方撕扯。
“這紙,縣里哪些鋪子**?”
“青檀紙價貴,多是讀書人買來抄經或寫信。城里就‘文墨齋’和‘松云閣’兩家**。”趙誠道,“卑職已讓人去問了。”
陳離點頭,將紙人放回帕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孝經》前的**,那道從后背刺出的竹篾尖,在搖曳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仔細查驗竹篾來歷。查劉教諭近日往來,家中情況,財物有無短缺。明日一早,我要見縣學所有夫子、仆役,還有——”他頓了頓,“主簿、典史兩位大人,也請來一敘。”
“是。”
陳離走出藏書樓。夜風更涼,卷著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他攤開左手,掌心那道舊疤在昏暗光線下,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毫無來由地,那疤痕又隱隱刺痛起來。
他握緊手掌,走下樓梯。
樓外庭院,那叢竹子在風里簌簌搖動,影子投在地上,凌亂如鬼爪。
第一個紙人出現了。
陳離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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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子時三刻。
更夫老吳提著燈籠,敲著梆子,慢吞吞轉過縣學前街。秋風卷著落葉打旋,他縮了縮脖子,嘴里嘟囔:“這鬼天氣……”
話沒說完,他猛地頓住。
前方巷子口的白墻下,似乎有什么東西飄了過去。
慘白的一抹,薄薄的,在風里展開,像件衣衫,又像是……
紙。
老吳揉揉眼睛,舉起燈籠。昏黃的光照過去,墻下空空如也,只有幾片枯葉。
“眼花了……”他嘟囔著,繼續往前走。
剛邁兩步,一陣風過,那東西又出現了——就在前方三四丈的墻頭,貼著墻皮,緩緩地、無聲地向上“飄”。
這次看清了。真是紙。剪**形,扁平的,卻在風里鼓脹起來,四肢舒展,頭臉位置一團墨黑。它沿著垂直的墻面,一搖一晃地向上挪,像是被無形的線提著。
老吳腿一軟,梆子“哐當”掉在地上。
紙人停了停,那顆墨團般的“頭”,緩緩地、緩緩地轉向他。
“媽呀——!!!”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燈籠滾落在地,火苗舔上紙殼,那紙人“呼”地燒起來,在夜風中化作幾片飄飛的灰燼。
老吳連滾帶爬向后逃,褲子濕了一片。
他只顧狂奔,沒看見——就在他方才站的位置后方,屋檐陰影里,一個矮小身影悄然縮回,手中一卷細如發絲的魚線,在月光下一閃,沒入黑暗。
夜還長。
青浦縣的第一個恐怖之夜,剛剛拉開帷幕。
小說簡介
陳離趙誠是《第九窯》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灰太狼愛抽灰狼”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重陽血案------------------------------------------,戊申,九月初九。,涂抹在青浦縣衙的灰瓦上。陳離擱下筆,揉了揉眉心。案牘上攤著秋糧簿冊,墨跡未干。他到任已三月,這江南小縣看似平靜,卻總在更深夜靜時,讓他左手掌心那道舊疤隱隱作痛。“大人!大人!”。捕頭趙誠闖進二堂,官靴沾著泥,臉色在燈籠下泛著青白。“縣學……出事了。”。趙誠是積年老吏,曾隨他父親辦過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