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簽字
離婚登記處的空調嗡嗡作響，吹得人手臂發涼。
林晚把最后一份文件推過來，指尖涂著新做的裸色美甲，邊緣修剪得一絲不茍——這是我昨天剛給她轉的八百塊美甲卡。她低頭時，脖頸上那條細細的鉑金項鏈滑出來，墜子是我沒見過的四葉草款式。
“陳默，這里，還有這里，簽個字就行。”
她把筆遞過來，是那支萬寶龍，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筆身被她捂得溫熱。
我抬頭看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裙，頭發松松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妝容精致，但眼下一片淡青，是昨晚沒睡好。也可能是裝的——這三個月來，我越來越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戲。
“你確定想好了？”我沒接筆。
“不是說好的嗎？”她聲音軟下來，伸手覆在我手背上，“就三個月，等老宅的拆遷公告正式下來，我們馬上復婚。假離婚只是權宜之計，多分套房而已。”
她手指很涼。
“可這樣……”
“陳默。”她打斷我，眼眶瞬間紅了，“你知道我媽那邊催得多緊。弟弟要結婚，家里就指望老宅拆遷能分點錢。可按照**，咱們已婚狀態只能分一套房。假離婚，你名下那套歸你，我名下那套歸我，等拆遷款下來再復婚，能多拿幾百萬。”
她說的每一句都邏輯通順，和過去三個月重復了無數遍的說辭一字不差。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把你名字加到我那套房上？非要離婚？”
“那樣分得少啊。”她眨眨眼，淚要掉不掉，“**我研究透了，必須是離異狀態，兩套獨立房產才能最大化利益。陳默，就三個月，我保證。”
她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無名指上光禿禿的——婚戒上周就說送去清洗了。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臉上的表情快要掛不住。
“好。”
我接過筆，在簽名處停頓三秒，然后唰唰寫下名字。筆跡很重，劃破了最后一頁紙。
林晚明顯松了口氣，肩膀塌下來，那滴懸著的淚終于收回去了。
“證件都帶齊了？”工作人員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看看我，又看看林晚，眼神里帶著見慣不慣的麻木。
“齊了。”林晚搶先遞過去，笑得燦爛，“麻煩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