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向春天的列車------------------------------------------(一),硬座車廂里塞滿了汗味和泡面味。,膝蓋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建筑空間論》。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山丘變成開闊的平原,又變成灰撲撲的工廠區,最后終于出現了高樓剪影。“尊敬的旅客朋友們,列車前方到站——江城站……”,看見玻璃上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十八歲,單眼皮,皮膚因為整個夏天沒怎么出門而白得發亮,嘴唇有點干,頭發隨便扎在腦后。普普通通,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那種。。對面的大叔開始往下搬行李,過道里擠滿了人。蘇念把書塞進書包,站起來,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讓一讓讓一讓——擠什么擠,都下車!”,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挪。書包帶子從肩膀滑下來,她騰出一只手去撈,另一只手被人踩了一腳。。,只是低著頭,跟著人群一點一點往前蹭。,她才終于抬起頭。,陽光從玻璃天窗傾瀉下來,落在行色匆匆的人群身上。蘇念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火車站,光是這個候車大廳,就比她們縣城的整個車站還要大。“同學,讓一讓,擋路了。”,拖著行李箱往外走。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混在嘈雜的人聲里,很快被吞沒。
出站口擠滿了舉牌子的人。
“江城大學的新生往這邊走——”
蘇念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幾個穿著紅馬甲的學長學姐,手里舉著牌子,旁邊停著大巴車。她拖著箱子走過去,剛走近,就聽見有人在喊:
“學妹!建筑系的是吧?來來來,這邊!”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沖她招手,熱情得讓她有點不知所措。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卻被另一個學姐拉住了行李箱。
“別害羞,來來來,上車吹空調,外面熱。”
蘇念被半推半就地塞上了大巴。
車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她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書包抱在懷里,轉頭看向窗外。
江城比她想象中更大。
街道比縣城寬一倍,車流比縣城密三倍,連路邊的樹都比縣城的茂盛。她看見巨大的廣告牌從車窗外掠過,上面是她不認識的奢侈品牌;看見穿高跟鞋的女人踩著細碎的步子走過斑馬線;看見地鐵站的入口,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進去又涌出來。
她下意識捏緊了書包帶子。
“同學,這里有人坐嗎?”
蘇念回過神,看見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站在過道里,手里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沒有。”她往旁邊挪了挪。
女生“**”一聲把行李箱塞進行李架,一**坐下來,長出一口氣:“熱死了熱死了!這天兒也太要命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蘇念:“擦擦汗,你臉都紅了。”
蘇念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不客氣!”女生大大咧咧地擦了擦脖子,“我叫林悅,計算機系的,你呢?”
“蘇念,建筑系。”
“建筑系?”林悅眼睛亮了,“哇,聽說你們系特別累,天天畫圖到半夜。不過也特別酷,我表哥就是學建筑的,他說他們可以隨便翹課去寫生,老師還帶著去旅游?”
蘇念不知道怎么接話,只能點點頭:“……是吧。”
林悅沒察覺她的局促,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就慘了,計算機系全是代碼,我本來想學設計的,我媽說設計不好找工作,非讓我學計算機,說什么‘女孩子學門技術好嫁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撇著嘴,語氣夸張得像在講相聲。蘇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林悅看見她笑,也跟著笑起來:“你笑起來好看,以后多笑笑。”
蘇念的臉又紅了。
大巴車駛過跨江大橋時,車廂里一陣騷動。蘇念順著別人的目光看過去,看見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看見遠處林立的高樓,看見天邊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云。
“哇,江城好漂亮。”有人感嘆。
蘇念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從她眼前掠過,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想家。
(二)
江城大學的迎新大道上,**招展,人山人海。
蘇念拖著行李箱走在人群里,眼睛盯著手機上的地圖導航。導航說左轉,她左轉,撞上了人;導航說直行,她直行,發現自己站在籃球場中間。
“同學,你找哪個系?”
一個穿紅馬甲的學長攔住她。蘇念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學長看了一眼:“建筑系?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右轉,看到最高的那棟樓就是。”
“謝謝。”
她拖著箱子繼續走。
第三個路口右轉,最高的那棟樓。
她看見了。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筑,大概有七八層,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窗戶是那種老式的鋼窗,漆面斑駁。樓前的臺階上坐著幾個學生,有人抱著畫板在涂涂畫畫,有人低著頭玩手機。
和旁邊嶄新的實驗樓比起來,這棟樓老得像上個世紀的遺物。
蘇念站在樓下愣了兩秒,拖著箱子走進去。
樓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顏料味,混合著紙張和灰塵的氣息。她找到新生報到處,排隊,交材料,領宿舍鑰匙,領校園卡,領新生手冊。
“蘇念?”負責登記的學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高考全省第三?厲害啊。”
蘇念愣了一下,小聲說:“……謝謝。”
學姐笑了笑,遞給她一張紙:“這是你們班的課表,明天早上八點,建筑概論,別遲到。”
蘇念接過課表,低頭看了一眼。
周一上午八點,建筑概論,教一樓301。
她把課表折好放進口袋,拖著箱子往宿舍走。
宿舍是四人間,她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在了。一個正在鋪床,身材高挑,皮膚很白,動作優雅得像在拍廣告;另一個趴在桌上玩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個圓圓的娃娃臉。
“新室友來了!”娃娃臉跳起來,“你好你好,我叫田甜,田是田地的田,甜是甜蜜的甜!你呢?”
“蘇念。”
“蘇念,這名字好聽!”田甜指了指正在鋪床的高挑女生,“她叫陳婉,江南來的,可厲害了,高考全省前十!”
陳婉從床上探出頭,沖蘇念點了點頭,笑得很客氣。
“你呢你呢?”田甜問,“你哪兒的?考了多少分?”
蘇念頓了頓:“……安城。全省第三。”
“哇!”田甜眼睛亮了,“學霸!咱們宿舍出了兩個學霸!”
陳婉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安城是哪個省?”
“北邊。”蘇念說,“小地方,你可能沒聽過。”
陳婉點點頭,沒再問。
蘇念開始鋪床。她把涼席鋪好,枕頭放好,被子疊好。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愣了一會兒,忽然不知道該干什么了。
在家的時候,這個點她應該在幫媽媽洗碗,或者在陪爸爸看電視。爸爸會泡一壺茶,媽媽會削一個蘋果,三個人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可是現在,她一個人站在陌生的宿舍里,窗外是陌生的城市,耳邊是陌生的口音。
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只是有點。她把那點情緒壓下去,從書包里掏出那本《建筑空間論》,坐在床上翻起來。
(三)
晚上七點,**個室友還沒來。
田甜提議去食堂吃飯,陳婉說不用,從行李箱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點心:“我媽做的,你們嘗嘗?”
蘇念接過一塊,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膩,有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田甜塞了滿嘴,“**媽手藝太好了!”
陳婉笑得很矜持:“她在家閑著沒事,就喜歡搗鼓這些。”
三個人吃著桂花糕,聊著天。田甜話最多,從高考分數聊到高中班主任,從高中班主任聊到暗戀的男生,又從暗戀的男生聊到對大學的期待。
“我想談戀愛!”她宣布,“大學不談戀愛等于白上!”
陳婉掩著嘴笑:“那也得有人追才行。”
“沒人追我就追別人!”田甜理直氣壯,“我看上誰就去追誰,我就不信追不到!”
蘇念忍不住笑了。
田甜看見她笑,湊過來:“蘇念你呢?有喜歡的人嗎?”
蘇念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真沒有假沒有?”
“真沒有。”
“好吧。”田甜有點失望,“那你喜歡什么樣的?我幫你留意!”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高中三年,她的人生只有一件事:學習。每天五點五十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全是學習。她沒時間想別的,也不敢想別的。
“不知道。”她說,“沒想過。”
田甜還想再問,門忽然被推開了。
四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一個女生站在那兒,披肩長發,黑色連衣裙,手里拖著一個銀色行李箱。她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嘴唇涂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大家好。”她笑了笑,“我是季晚晴,中文系的。”
田甜張大了嘴巴,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好漂亮。”
季晚晴笑得更好看了:“謝謝,你也很可愛。”
她把行李箱拖進來,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張床,皺了皺眉:“靠窗的?光線會不會太刺眼?”
陳婉笑了笑:“刺眼可以拉窗簾。”
季晚晴點點頭,沒再說什么,開始收拾東西。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每一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每一瓶護膚品都擺得規規矩矩。
蘇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這四個人,一個活潑,一個優雅,一個漂亮,還有一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T恤,地攤上買的牛仔褲,扎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走錯了地方。
晚上熄燈后,宿舍里安靜下來。蘇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有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墻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媽**微信:
“念念,到宿舍了嗎?吃飯了嗎?室友怎么樣?”
她打字:“到了。吃了。室友都挺好的。”
媽媽秒回:“那就好。早點睡,明天第一天上課,別遲到。”
她回:“嗯。”
媽媽又發了一條:“媽媽想你。”
蘇念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眼睛忽然有點酸。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她想。明天是新的一天。
(四)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念被鬧鐘叫醒。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換衣服,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田甜睡得四仰八叉,陳婉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季晚晴的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教一樓301。
她按照昨天的記憶找到教室,推門進去,里面已經坐了幾個人。她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筆記本和筆,等著上課。
八點整,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有點亂,眼鏡片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他把手里的書往***一放,抬起頭,掃了一眼教室。
“點名。”
他開始念名字。念到一半,門被推開了,一個男生走進來。
蘇念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男生穿著白T恤,牛仔褲,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線條干凈得像素描課上老師畫的石膏像。
“陸琛。”***的男人抬起頭,“遲到。”
“對不起,陳老師。”男生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下次不會了。”
陳老師沒說話,繼續點名。
陸琛往后走,經過蘇念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在她后面兩排的位置坐下。
蘇念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
心跳有點快。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下課后,她收拾東西準備走,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叫她:“同學。”
她轉過頭。
陸琛站在過道里,手里拿著一本掉在地上的書——是她那本翻舊了的《建筑空間論》。
“你的書?”他走過來,把書遞給她。
蘇念點點頭,伸手去接。
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燙。
“謝謝。”她說。
“不客氣。”他說。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書。
書頁之間,夾著一張紙條。
她把紙條抽出來,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也是陳老師的課?加個微信?——陸琛”
蘇念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窗外,不知誰在喊:“陸琛!快點,要遲到了!”
她抬起頭,看見那個白T恤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里。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白色的建筑線條,昵稱只有一個字:
“琛。”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玉離痕”的懸疑推理,《筑夢師:從實習生到帝國締造者》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蘇念田甜,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開向春天的列車------------------------------------------(一),硬座車廂里塞滿了汗味和泡面味。,膝蓋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建筑空間論》。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山丘變成開闊的平原,又變成灰撲撲的工廠區,最后終于出現了高樓剪影。“尊敬的旅客朋友們,列車前方到站——江城站……”,看見玻璃上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十八歲,單眼皮,皮膚因為整個夏天沒怎么出門而白得發亮,嘴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