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關系戶”------------------------------------------，在磨砂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咖啡和紙張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值班的小王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陸隊！您回來了？嗯。”陸琛應了一聲，聲音帶著連軸轉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沙啞。他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白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領帶被扯松了些——這是他難得顯露出的疲態。 “案子……結了？”小王小心翼翼地問。“結了。”陸琛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嫌疑人在鄰省**站被抓，證據鏈完整，口供也拿到了。報告我明天交。”，但小王知道這三十六個小時里發生了什么——跨省追捕、三次審訊突破、十幾個小時的證據梳理。隊里其他人都被這個系列**案熬得人仰馬翻，只有陸琛從頭跟到尾，連眼都沒怎么合。“您趕緊回去休息吧。”小王真心實意地說。。他揉了揉眉心，從桌上拿起車鑰匙。但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趙局。，接起電話：“局長。小陸啊，回局里了沒？”趙建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中氣十足。“剛到。那正好，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下午三點二十。“有急事？”
“算急也不算急，但得當面說。”趙建國頓了頓，“關于給你隊里添個人的事。”
陸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局長，我隊里現在人手夠用，新人來了也沒時間帶——”
“夠用？張猛昨天還跟我抱怨說缺個能跑外勤的年輕人。”趙建國打斷他，“別廢話了，上來。人在我這兒等著呢。”
電話掛了。
陸琛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然后把它揣回褲兜。小王在一旁察言觀色，小聲問：“陸隊，有事？”
“沒事。”陸琛轉身朝門外走，“你盯一下后續的文書歸檔，我上去一趟。”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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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辦公室在四樓。陸琛上樓時碰到幾個其他科室的同事，互相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皮鞋踏在地磚上的聲音，規律而清晰。
他在趙建國辦公室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
推門進去時，陸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趙建國，而是站在辦公桌前的那個人。
年輕人。這是第一印象。
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背對著門口站得筆直。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
第二印象是干凈。非常干凈的臉，眉眼清秀，皮膚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顯得有些白。頭發理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額角和耳朵。眼神很靜，看過來的時候沒有新人常有的局促或好奇，只是平靜地迎上陸琛的視線。
然后年輕人微微頷首：“陸隊。”
聲音清朗，不高不低。
“來了？”趙建國從辦公桌后站起來，笑著朝陸琛招手，“來來，小陸，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江嶼，**大學今年畢業的，刑偵專業全科第一。分到咱們局里了。”
陸琛走過去，目光在江嶼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轉向趙建國：“局長，我隊里現在——”
“我知道你隊里忙。”趙建國再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就是因為忙，才需要新鮮血液。江嶼在校成績優異，理論和實踐都是拔尖的，到你隊里正合適。”
陸琛沒說話。他的視線重新落到江嶼身上，從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掃到那雙握著文件袋的、骨節分明的手。
太年輕了。太干凈了。
刑偵一線不是學校，成績單再漂亮也沒用。要的是能熬夜蹲點、能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能在血腥現場面不改色、能在高壓審訊里保持清醒的人。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更像應該坐在辦公室里整理檔案的文員。
“局長，”陸琛開口，語氣平靜但直接，“我隊里現在人手確實緊，但都是老隊員，磨合久了知道怎么配合。新來的需要時間帶，我現在抽不出這個精力。”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江嶼依舊站著，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趙建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繞過辦公桌走到陸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陸，我知道你要求高。但江嶼不是普通的新人，他——”
“不管他多不普通，”陸琛打斷他，聲音依然平穩，“進了一線就得從頭學。局長，您要往我隊里塞人，我服從安排。但丑話說在前頭，我按標準要求，不會因為誰打招呼就特別照顧。”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空氣有些凝滯。
趙建國看著陸琛，眼神復雜。幾秒后，他嘆了口氣：“沒人讓你特別照顧。江嶼也不需要特別照顧。”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陸琛：“這是他的檔案和成績單，你看看再說。”
陸琛接過來，但沒有翻開。他的目光落在江嶼臉上，年輕人依然平靜地站著，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緊。
“看完了。”陸琛把文件放回桌上，“局長，人我收了。但我先說清楚規矩：按時到崗，服從安排，工作犯錯按規矩處理，沒有例外。能做到嗎？”
最后這句話是問江嶼的。
江嶼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映出陸琛沒什么表情的臉。然后他點了點頭：“能。”
“好。”陸琛轉向趙建國，“那我帶他下去了。隊里還有事要處理。”
趙建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去吧。好好帶。”
陸琛點頭，轉身朝門口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側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江嶼：“跟上。”
江嶼立刻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朝趙建國微微鞠躬，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又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陸琛走得快，江嶼落后半步跟著，中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下到三樓刑偵支隊辦公室時，幾個隊員都在。副隊長張猛正端著保溫杯喝茶，女警林薇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法醫沈清秋居然也在，正靠在窗邊跟張猛說著什么。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陸隊回來了！”張猛放下杯子，“跨省那個搞定了？”
“嗯。”陸琛走進來，側身讓出跟在后面的江嶼，“介紹一下，江嶼，新來的實習生。以后在咱們隊里。”
幾道視線齊刷刷落在江嶼身上。
林薇眼睛一亮：“哇，新人！歡迎歡迎！我是林薇，搞信息技術的。”
張猛打量了江嶼幾眼，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張猛，副隊。小伙子挺精神啊。”
沈清秋也走了過來，推了推眼鏡：“沈清秋，法醫。需要尸檢報告可以找我。”
江嶼微微躬身，一一回應：“林姐好，張副隊好，沈法醫好。我是江嶼，請多指教。”
態度謙遜但不卑微，聲音清晰。
陸琛走到自己工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扔到旁邊空著的桌子上：“這是近三年未結案件的卷宗摘要。你先看，熟悉一下我們處理的案件類型和流程。看完寫個梳理報告給我。”
那文件夾不薄，起碼有兩百多頁。
張猛愣了一下：“陸隊，這……”
“有問題？”陸琛抬眼看他。
“沒。”張猛摸了摸鼻子，朝江嶼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江嶼已經走到那張空桌前，拿起文件夾翻開。他掃了一眼目錄，然后抬頭看向陸琛：“陸隊，什么時候要報告？”
“不急。”陸琛坐進椅子，打開電腦，“但我要看到你的思路，不是照抄摘要。明白嗎？”
“明白。”
江嶼沒再多問，拉開椅子坐下，開始翻看卷宗。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但氣氛有些微妙。林薇偷偷朝張猛使眼色，張猛聳聳肩，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茶。
沈清秋走到陸琛桌邊，壓低聲音：“一來就給下馬威？”
陸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正常流程。”
“趙局親自帶下來的人，你就這態度？”
“我什么態度？”陸琛終于抬眼，“公事公辦的態度。”
沈清秋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里只有敲鍵盤的聲音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陸琛在處理案件的后續文件，偶爾接個電話。江嶼一直安靜地坐在那里看卷宗，偶爾用筆在旁邊的本子上記錄些什么。
下午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了。
張猛伸了個懶腰：“陸隊，我們先撤了？今晚說好陪閨女吃飯。”
“走。”陸琛頭也不抬。
林薇關掉電腦，拎起包：“江嶼，下班啦。這些卷宗明天再看唄。”
江嶼從文件里抬起頭，朝她笑了笑：“林姐你先走，我再看看。”
“那行，別太晚啊。”
幾個人陸陸續續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陸琛和江嶼。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陸琛終于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保存，關掉電腦。他站起身時，看到江嶼還坐在那里，臺燈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年輕人看得很認真，不時停頓下來思考，然后在筆記本上寫幾行字。那本子已經寫滿了小半頁。
陸琛沒說話，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
江嶼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他要離開，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陳年卷宗上。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線，背挺得很直。
陸琛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他按下電梯按鈕，看著數字從一樓慢慢跳上來。
電梯門打開時，他最后朝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門內，那盞臺燈依然亮著，在漸暗的辦公室里像一個孤獨的燈塔。
陸琛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他一個人關進狹小的金屬空間里。鏡面的內壁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想起了趙建國辦公室里，江嶼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
還有那句“能”。
電梯到達地下**，門開了。陸琛走出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拿起手機，給張猛發了條微信。
"明天早會，把近期**案的數據準備一下。"
幾秒后，張猛回復："收到。對了陸隊，對新人也太嚴格了吧？那堆卷宗我看著都頭大。"
陸琛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測試。"
"測試啥？"
"測試他是不是真的“全科第一”。"
發完這條，陸琛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著駛出**，匯入傍晚的車流。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想，如果那個年輕人明天交上來的報告只是敷衍了事的摘抄，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去找趙局長，要求換人。
如果……如果報告真的能看出點東西。
陸琛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就再觀察觀察。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看向窗外，街邊便利店門口有個年輕人在買關東煮，熱氣騰騰的。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辦公室里那盞孤零零的臺燈。
綠燈亮了。
陸琛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向前駛去，將那個念頭連同窗外的燈火一起，拋在了身后。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辦公室里，江嶼終于看完了最后一頁卷宗。
他放下文件夾，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然后拿起筆記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
那些案件的時間、地點、手法、偵破難點……在他腦海中逐漸串聯、歸類、分析。
他想了想，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打上："近三年未結案件類型分析與偵破思路建議"。
然后他敲下第一個小標題。
鍵盤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重新響了起來，平穩而持續。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燈火通明。
而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