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走的那天，家庭群第一次@我。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林家人”群，建群20年，462條消息。
我從頭翻到尾，一條一條看。
沒有一條@過我。
除了這一條。
大哥發的：@林小棠 爸沒了，回來。
連句完整話都懶得打。
我放下手機。
笑了一下。
20年了。
終于想起我了。
1.
我叫林小棠。
家里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哥哥，下面沒了。
但在這個家里，我的排行是最后。
比“沒有”還靠后。
“林家人”這個群，是2005年建的。
那年我18歲，剛上大學。
媽在群里發了第一條消息：“志遠今天面試過了，大家恭喜！”
底下一排“恭喜”。
大伯、小姑、姑父、表哥，全家到齊。
我也發了一條：“恭喜哥！”
沒人回我。
后來我才明白，不是沒人看見。
是沒人覺得需要回。
這個群里，值得回復的人不包括我。
20年。
462條消息。
過年通知：“志遠幾號回來？機票買了沒？”
沒人問我。
哥結婚通知：“各位親戚，志遠5月18號大婚，地點萬豪酒店。”
我是自己在群里看到的。
沒人單獨通知我。
去了，隨了十萬的禮。
媽接過紅包，連拆都沒拆，直接塞進口袋。
“小棠來了啊，那邊自己找個位子坐。”
我坐在最角落。
沒人來敬酒，沒人來寒暄。
婚禮上一百多個人。
我跟不存在一樣。
后來我結婚。
媽來了。
哥也來了。
隨了一個電飯煲。
包裝盒上還貼著價簽。
399。
我給他十萬。
他給我一個電飯煲。
我看著那個價簽，沒撕。
留著。
一直留著。
留了八年。
這八年里，家庭群偶爾熱鬧一下。
中秋節，媽在群里發：“志遠，月餅我寄到你那了。”
過年，媽在群里發：“志遠什么時候回來？**想你了。”
爸生日，嫂子在群里發：“祝爸生日快樂！志遠說今年要給您辦席。”
底下全是“孝順好兒子”。
我也在群里。
我發過“媽我也給你寄了月餅”。
沒有人回。
我發過“爸生日快樂”。
沒有人回。
不是忽略。
是根本沒人往那個方向劃一下屏幕。
有一年中秋，我給家里打電話。
媽接的。
“喂？”
“媽，我給你們寄了月餅，到了沒？”
“到了到了。哎小棠，你哥最近手頭緊，你看能不能——”
我愣了一秒。
“多少？”
“三萬吧，先借著。”
我轉了三萬。
掛了電話。
那個月餅她提都沒提。
后來我在哥的朋友圈看到一張照片。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爸、媽、哥、嫂子、侄子。
桌上擺著月餅。
是我寄的那一箱。
配文是嫂子寫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一家人。
整整齊齊。
五個人的照片。
沒有我。
我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圖。
存在手機里。
也是一直留著。
連同那個399的電飯煲價簽。
一起留著。
我不知道留著要干什么。
但就是扔不掉。
后來幾年，我不怎么在群里說話了。
沒人發現。
我試過一次。
連續三個月沒在群里冒泡。
沒有一個人私信問我怎么了。
一個都沒有。
我每個月給爸媽打5000塊生活費。
轉賬記錄從不間斷。
整整十年。
六十萬。
這些錢從哪來的？
我在上海做會計。
一個人。
沒結婚——后來離了，跟這個家也有點關系，后面再說。
租著40平的房子，省吃儉用。
每個月工資到手一萬二，給爸媽五千，房租三千五，剩下三千五過一個月。
哥呢？
哥在老家“創業”。
開過**店，黃了。
開過棋牌室，黃了。
搞過直播帶貨，也黃了。
每次黃了，媽就打電話來。
“你哥不容易。”
“借三萬。”
“借五萬。”
“你是他親妹妹。”
我借出去的錢，加起來十七萬。
一分沒還過。
我提過一次。
媽說：“你跟你哥計較什么？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是我聽過最惡心的話。
需要我出錢的時候，一家人。
發照片的時候，一家人里沒有我。
還有一件事。
2019年，我攢夠了首付。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