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板子落下那一刻
祠堂里的地磚很冷。
我臉朝下趴著，鼻尖貼著磚縫里的灰，耳邊全是木板劈風的聲響。第三下落在后腰時，我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我不是做夢，我是真的穿進了這個倒霉女人的身子里。
“打。”
上頭那道聲音不高，慢吞吞的，偏偏比板子更讓人發寒。
我咬著牙抬了下眼。
供桌前，周宗禮背著手站著，灰白胡子垂在胸口，像根晾久了的麻繩。他是這一支的族長，也是這祠堂里最會說“規矩”兩個字的人。原身就是因為在曬谷場上頂了他一句，說“陳寡婦那塊口糧田明明是她男人留下的，憑什么說收就收”，才被拖進祠堂，按了個不敬宗族、挑唆婦人的罪名。
又一板子砸下來，我眼前一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旁邊有人吸氣，也有人低低地笑。
女人是不能進祠堂的，今天卻站了半院子。她們都縮在門檻外頭，擠著看。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看一個刺頭媳婦怎么被打服，往后她們心里那點不平，也就能跟著熄了。
“沈秋禾，你服不服？”
周宗禮低頭看我，聲音壓得發沉。
我沒應。
不是硬氣，是這口氣快斷了。
打板子的后生換了個手勢，正要再落，我忽然瞥見供桌側邊那只黑漆木箱沒扣嚴。箱蓋開了一道細縫，里頭壓著一本薄賬，紙邊發黃，頁角卷起，封皮上沾了指印和香灰。
剛才周宗禮訓人的時候，袖子碰過那只箱子。我記得很清楚。
他先看了一眼門外，又伸手把那賬本往里按。那動作太快，像本能，不像收東西，像藏東西。
板子落下前，我忽然扭了一下身。
那后生沒料到我會動，板子打偏，重重擦著胯骨過去。我疼得眼前發白，順勢滾了半圈，額頭磕在供桌腿上，血一下就下來了。
祠堂里亂了一瞬。
“按住她！”
周大成罵了一聲，抬腳就要過來。
我半邊臉貼在地上，手卻已經從供桌簾下鉆進去，摸到了那只木箱。箱沿扎手，封皮粗糙，薄賬本冰涼地貼進了我掌心。我來不及細看，只能把它往自己袖口里一塞，再把手縮回來。
整個動作只夠一個喘氣。
下一刻，周大成一把扯住我頭發，把我從地上提起來半寸。
“還敢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