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琛倚靠著墻壁,緊緊攥著胸前的布襟,聽著房間里傳出的對話,心中一陣酸澀。
由于腳上的傷口再度開裂,他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寒風吹過,他凍得渾身發抖,那滴在眼眶里打轉許久、還未落下的眼淚,終于從模糊了視線的眼睛里流了出來,仿佛瞬間凍結在了他那*裂的臉上。
回到那間破舊的房間,沈御琛蜷縮在散發著潮濕氣味的被子里。
此刻四下無人,他才敢肆無忌憚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喉間再次泛起那股熟悉的腥甜,他緊閉雙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辛者庫醫者說過的話。
“你患的是肺癆,若能每日用藥調理,并且保持情緒穩定,或許還能多活幾個月;可要是做不到,恐怕......最多也就半個月了。”
半個月......
一直被家人認為有氣運護體的他,如今竟只剩下短短半個月的壽命。
不過這樣也好,半個月后,他就可以徹底擺脫這個家,再也不用面對這些傷痛與失望了。
第二天清晨,沈御琛被下人叫到正廳用膳。
等他一瘸一拐地從偏院走到正廳門口時,爹娘、長姐和沈逸辰一家四口早已圍坐在桌旁,其樂融融地動起了筷子。
娘親滿眼寵溺地給沈逸辰夾菜,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小辰,多吃點蝦仁,對身體好。”
曾經,娘親也是這般溫柔地對他說著同樣的話。
可如今,今非昔比,他現在只是個外人,頂著罪臣之子的身份,是沈家念及往日收養之情,才勉強將他留了下來。
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大哥,你來了。”
只見面前養尊處優的少年,身著蜀錦織就的精致小襖,頭頂戴著金制的華麗發冠,手里還捧著暖玉制成的湯婆子。
而這些,曾經都是長姐為沈御琛尋覓而來的珍貴物件。
沈御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粗陋的**,根本不敢回應‘侯府嫡子’沈逸辰口中的這句‘大哥’。
似乎察覺到了沈御琛的低落情緒,沈逸辰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得意,可語氣卻帶著幾分討好:
“昨日我的咳疾突然復發,爹娘和長姐忙著照顧我,才沒能去接大哥,大哥不會怪我吧?”
沈御琛還沒來得及開口,長姐已經一把拉過沈逸辰,讓他坐下。
父親也趕忙在一旁幫沈逸辰解圍:“不會的,他怎么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呢,御琛,你說是吧。”
是啊,他怎么敢生氣呢。
沈御琛望著桌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四個凳子,默默地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
他如今不過是個**,怎敢與侯府的主人們置氣。
在辛者庫遭受了那么多年的磋磨,沈御琛早就明白了,只有認清自己當下的卑微身份,不逾越規矩,才不會再遭受拶刑、鞭打這些殘酷的刑罰。
一想到那些痛苦的過往,他的十指間仿佛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時,娘親才發現下人竟然沒給剛回來的沈御琛準備座椅,于是趕忙招手讓下人拿了一個簡陋的木凳過來,招呼著沈御琛坐下吃飯:“快坐下吃飯吧。”
沈御琛往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弓身行禮:“**身份低微,按照規矩,是不能與主人家一同用膳的。”
他的話音剛落,門后那道華貴的身影猛地停頓住了腳步。
沈御琛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不差地鉆進了柳憶暖的耳朵里。
她秀眉瞬間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沈家人聽到這話,表情也一下子變得十分僵硬。
倒是沈逸辰眼尖,一眼就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柳憶暖。
他立刻用袖子捂住臉,眼眸一轉,豆大的淚珠瞬間滾落,滴在了桌面上,接著哽咽著說道:
“大哥這么說,就是在介意我占了他的位置。既然大哥回來了,那我走就是!”
“這些年多謝爹娘還有長姐的悉心照顧,兒子不孝,不能為你們養老送終了。”
說完,他作勢扭頭就朝著身后的白墻撞去。
可實際上,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腦袋傾斜的角度都很明顯,而且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他用手在護著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