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月------------------------------------------，把鋼筆輕輕擱在桌面上。，落地玻璃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輪廓。二十八歲，跨國集團中國區CEO，業內公認的“鐵娘子”——這些標簽她聽過太多，從不往心里去。。：結婚紀念日。，嘴角浮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不是甜蜜，是如釋重負。“沈總。”秘書林琳敲門進來，“明天上午九點和華森的談判，資料已經準備好了。還有……”。“說。今晚是您和傅總的十個月結婚紀念日，需要我幫您準備什么嗎？”，目光平靜如水：“準備一下離婚協議。”，手里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明天下午送到我辦公室。”沈清璃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風衣，“辛苦了，早點下班。”，整個樓層已經空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某種倒計時。。，忽然想起十個月前的今天——
也是這個電梯，也是這個時間，她穿著同一件風衣，準備去見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
他們的爺爺是戰友，過命的交情。沈家需要傅家的****，傅家需要沈家的渠道擴張。兩家老人一拍即合，定下這門婚事。
她反抗過。
“爺爺，現在什么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
沈家爺爺嘆了口氣：“清璃，傅家那小子我見過，一表人才。你先見見再說。”
她見了。
傅北辰比她大兩歲，傅氏集團最年輕的總裁，業內聞名的冷面**。傳聞他從不參加無效社交，從不接受媒體采訪，從不在任何場合提及私生活。
見面那天，他遲到了五分鐘，進門時連句抱歉都沒有，直接問：“沈小姐想喝點什么？”
她當時就想走。
但兩個老人坐在隔壁桌，正眼巴巴地往這邊看。
她忍了。
后來的事順理成章。雙方家長滿意，商業利益匹配，他們簽了一份為期一年的契約婚姻協議。
第一條：雙方自愿締結婚姻關系，期限一年。
第二條：婚姻期間，雙方互不干涉對方私生活。
第三條：一年期滿，雙方和平**婚姻關系，財產各自獨立。
她簽得很痛快。
走出民政局那天，他問：“送你？”
她搖頭：“不用，我公司還有會。”
他點點頭，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這就是他們婚姻的全部起點。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沈清璃回過神，走出大樓。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連忙拉開車門。
“**，先生今晚在家，讓您早點回去。”
她微怔。
這十個月里，他從沒讓司機傳過這種話。
他們住在同一棟別墅，作息卻像兩個時區的居民。
偶爾在周末碰面，也只是客氣地點個頭，各自占據書房的一角辦公——他不知道她工作時習慣喝什么茶，她也不知道他失眠時會站在窗前抽煙。
“知道了。”
車子駛入夜色，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手機又響了。
她劃開屏幕，是蘇念的消息。
蘇念：明天有空嗎？陪我去看個展。
沈清璃：上午有談判。
蘇念：下午？
沈清璃：要簽個協議。
蘇念：什么協議？
沈清璃盯著屏幕，想了三秒，打字：
離婚協議。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直接打了過來。
“你認真的？”蘇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震驚。
“明天正好滿十個月。”沈清璃語氣平靜，“提前兩個月給他，大家都有時間準備。”
“……他同意了？”
“還沒說。”
“那你……”
“契約就是契約。”沈清璃打斷她，“念念，我當初答應這門婚事，就是為了拿回沈家的管理權。現在目標達成了，沒必要繼續。”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行吧，你心里有數就行。明天簽完給我電話。”
“好。”
掛了電話，車子已經拐進別墅區。
沈清璃收起手機，理了理衣襟，推開車門。
客廳的燈亮著。
她有些意外——平時這個點，別墅應該一片漆黑。她換了鞋走進去，看見傅北辰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像在問一個相處多年的家人。沈清璃微微一頓，點了點頭：“嗯，你今晚沒加班？”
“沒什么事。”他合上書站起來，“吃飯了嗎？”
“在公司吃過了。”
“那喝點東西？”他走向餐廳，“我讓阿姨燉了燕窩。”
沈清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十個月里，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一百句。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忽然反應過來——十個月結婚紀念日。
她讓秘書準備離婚協議的時候，他在家讓阿姨燉了燕窩。
傅北辰端著兩碗燕窩出來，見她還在門口站著，挑了挑眉：“怎么不過來？”
沈清璃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趁熱喝。”
“謝謝。”
她低頭喝了一口，甜而不膩，溫度剛好。
“十個月了。”他忽然開口。
她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柔和：“謝謝你，清璃。”
謝什么？謝她配合演了十個月的戲？謝她沒在外面亂說話？謝她準時準點完成契約義務？
沈清璃心里翻涌著各種猜測，面上只是淡淡一笑：“不客氣，應該的。”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他起身上樓。
沈清璃坐在原地，看著那碗還剩一半的燕窩，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讓秘書準備離婚協議的時候，他在說謝謝。
她準備徹底結束這段關系的時候，他在表達善意。
她告訴自己：沈清璃，別多想。契約就是契約。還有兩個月，你就自由了。
她起身，把碗收進廚房，也上了樓。
經過他書房的時候，門縫里透出燈光。她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嗯，明天確認……不用告訴她……”
她沒停留，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兩條新消息。
一條是林琳發的：沈總，離婚協議模板已經找好了，明天下午送到您辦公室。
一條是陌生號碼：清璃姐，我是林詩音，明天有空嗎？想約你喝個咖啡。
林詩音。
傅家的世交千金，傅北辰的青梅竹馬，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小姐喜歡傅北辰”的那個林詩音。
沈清璃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然后鎖了屏幕，把手機扔在床上。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十個月前，她簽了契約。
十個月后，她要簽離婚協議。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可為什么心里有一點點……就一點點……說不清的異樣？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床頭柜的抽屜里，放著她的日記本。最新的一頁寫著：
第304天。今天他燉了燕窩。今天他說謝謝。今天，我離自由更近了嗎？
夜深了。
隔壁書房，傅北辰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抽煙。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他想起剛才在餐廳，她坐在他對面，低頭喝燕窩的樣子。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想說很多話。
想問她這十個月過得開不開心。想知道她每次晚歸是不是工作太累。想告訴她，他每天晚上都會等她回來，聽見她上樓的腳步聲，才能安心入睡。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說了謝謝。
他告訴自己：傅北辰，你憑什么？契約婚姻，各取所需。別自作多情。
他掐滅煙，走回書桌前。
抽屜里也放著一個日記本，是他失眠時隨手寫的。最新一頁寫著：
第304天。今天她喝了我燉的燕窩。今天我說了謝謝。今天，我還是沒敢告訴她——有她在的夜晚，我才能睡著。
樓下客廳，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清璃落在沙發上的手機，消息彈出來：
傅北辰：后天一起吃晚飯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消息沒有送達。
對方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