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馬車逐漸遠去，再也控制不住，癱倒在地。
她記得，當初她再次懷有身孕時，所有人明明都是高興的。
沈翰墨在祖宗祠堂跪了一夜，感謝沈家列祖列宗賜給他后嗣的恩德。
父親更是在府門口施粥七日，為她腹中的孩子祈福。
她本來以為他們都是愛她的。
可現下，姜意有了她夫君的孩子，原本疼愛她的父親，卻幫著一起欺瞞她。
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樣，都不過是替姜家和沈家獲取利益的工具罷了。
腹中一陣痛楚襲來，卻遠比不過她心中刺痛分毫。
明明她才是姜家的嫡長女，可所有人卻都要向著那個父親外室所生的庶女姜意。
十年前，父親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在母親生辰那日帶回了那一對外室母女。
母親提著劍寸步不讓，兩人在書房大吵一架。
最終的結局便是抬那外室女為姨娘，姜意也就順利成章地做了姜家庶女。
起初，姜寧其實是不反感姜意的。
因為她實在是偽裝的很好，她柔柔弱弱，又善解人意，整個姜家的人都很喜歡她。
所以，哪怕剛進姜家的第一個月，她就趁嬤嬤不注意，將姜寧推下魚池，害她大病一場。
又在燈會上，“一不小心”打翻她的帷帽，讓她名節受損，險些被父親嫁給街角的乞丐。
不算長的日子里，姜意總是用盡一切小心思想要害死姜寧。
可姜寧都沒死，反而因禍得福，在燈會上認識了永平侯府的嫡子沈翰墨。
她以為離開姜家，告別姜意，終于可以過美滿安寧的日子。
可就在她跟沈翰墨大婚的那一日，姜意偷偷在母親房中放了蘆絮，導致母親喘疾發作，窒息而亡。
那一日，大婚變大喪。
滿京城所有人都說姜寧克夫又克母，是個不詳之身。
喪母之痛的日日夜夜里，姜寧無數次想要一死了之。
直到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她喜極而泣，滿心歡喜地期盼著這個孩子的到來。
可三個月時，她毫無征兆的流產了。
看著被鮮血染紅的被褥，姜寧再一次心如刀絞。
第二日，沈翰墨便查出了真相，
原來，是被下放到莊子里的姜意不甘心，偷偷買通仆婦在她飲食中下了墮胎藥。
父親氣得不輕，卻遲遲不肯下決斷，柳姨娘也說要以死謝罪，白綾卻斷了一次又一次。
唯有沈翰墨，為了給她出氣，拿著馬鞭沖進姜家，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抽了姜意九十九鞭。
后來，又將她關進水牢，日日折磨。
沒多久，便傳來了姜意的死訊。
姜寧原以為，一切就這么結束了。
姜意不在的這些年，沈翰墨和父親眼里都只剩下她一個人。
沈翰墨會記得她愛看什么書，喜歡什么吃食，父親卻常常派人送來補品。
甚至在她一次次失去孩子后，姜家和沈家都會同時去大相國寺點一盞引魂燈為她的孩子超度。
姜寧以為自己真的苦盡甘來，卻沒想到，他們對她施舍的這點好，不過是為了蒙蔽她的手段。
是為了讓她在無知中等著沈翰墨和姜意的孩子出生！
姜意，永遠都是姜意。
姜寧越想越覺得諷刺，淚水早已浸濕衣襟。
等她跌跌撞撞回到府里時，恰逢沈翰墨的親信送了書信來。
她努力平靜下來，拆開信。
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沈翰墨的柔情蜜意。
他字字句句都在關切她和孩子的近況，又道官中事情實在太多，抽不開身，否則一定會早些回來陪她。
最后的落款，依舊是簡短的四字——
卿卿勿念。
卿卿。
姜寧看著這兩個字，笑出了眼淚。
若是她沒聽錯，今日在紫桐別院中，沈翰墨就是這樣喚姜意的。
片刻之后，她將信紙點燃，擦干眼淚，給云英長公主寫了一封信。
信里，她答應了長公主七年前的請求，頂替母親當年的位置，做長公主麾下濟世堂的醫官，條件是，長公主必須為她調配一副不傷身的打胎湯藥。
長公主的回應很快，第二日兩人便在茶樓的雅間見了一面。
“姜寧，濟世堂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我雖看中你的醫術，但也要勸你一句，一旦你應下，便要做我公主府的一處暗樁，替我研制各種疫病湯藥。”
“到那時，你再想回永平侯府，就不可能了。”
長公主有些狐疑，頓了頓：“你確定要如此嗎？”
“我確定。”
她自從做了這個決定，就從未想過再回沈家，更何況，母親生前的遺愿便是懸壺濟世，做個內閣醫女。
她自幼跟著母親研習醫術，如今也算是圓母親一樁心愿了。
長公主見她眼眶泛紅，終究是沒多說什么，只囑咐道。
“那好，你要的藥七日后我會送來。”
“一切安排好后，我會讓濟世堂的人來接你。”
“多謝公主。”
姜寧深深一拜，毫不猶豫地在長公主提供的契紙上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