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那年被丟給***時候，奶奶就抱著我在池塘邊坐了一下午。我哭，她不哄，就指著水里的魚說：“看，錦鯉。”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錦鯉。
紅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像一塊塊會游動的錦緞，在碧綠的水里緩緩地擺著尾巴。它們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我，好像在問：你是誰？
我忘了哭。
后來我才知道，那口池塘里本來沒有錦鯉，是奶奶從鎮上買來的魚苗，一條一條養大的。村里的孩子都羨慕我，因為只有我奶奶家的池塘里有這么漂亮的魚。大人們卻說，老**怕是瘋了，買那些不能吃的魚回來，有什么用？
奶奶不理會，年年都要買幾條回來放進去。
我問她為什么，她摸著我的頭說：“給你作伴。”
池塘真的是我的伙伴。
我喜歡坐在塘邊的青石板上，把腳伸進涼絲絲的水里，看那些錦鯉在我腳邊游來游去。它們不怕我，有時候還會輕輕啄我的腳趾，**的，讓人想笑。我跟它們說話，說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說隔壁周大伯又給他孫子買了新書包，說村頭桂花家的女兒考上了鎮上的初中。
它們靜靜地聽著，偶爾擺擺尾巴，算作回答。
村里的老人說，這池塘有靈氣，養出來的魚都通人性。我不懂什么是靈氣，我只知道，每次我在池塘邊坐久了，心里就會變得很靜很靜，像水底那些圓圓的鵝卵石，安安靜靜地待著，什么都不想。
今天，池塘上有霧。
霧從水面升起來，薄薄的，像一層紗。我坐在青石板上，看著霧氣一點一點散開，露出越來越清晰的天空。天邊有一點紅，是太陽要出來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村口的張嬸來家里借鹽，看見我蹲在池塘邊看魚，就笑著說：“這孩子，跟魚親，怕不是魚變的哦。”
奶奶當時在院子里曬蘿卜干，聽見這話，手頓了頓。
我沒在意，繼續看我的魚。
可現在，坐在霧氣裊裊的池塘邊，我忽然想：魚變的，是什么意思呢？
我低頭看水里。
水面上映出我的臉：圓圓的臉，短短的頭發，眼睛黑白分明。跟平常沒什么兩樣。可水里的那些錦鯉圍在我倒影旁邊，一動不動，像是在端詳我。
“你們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