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縣的私塾，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梁柱上垂著的蛛網，墻角陶甕里養著的三尾錦鯉，一切都顯得那么靜謐。

方守拙，這個枯瘦的私塾先生，正用他那枯瘦的手指撫過泛黃的《論語》，竹制戒尺有節奏地在青磚地上敲打著，口中念著：“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十二個孩童坐在堂內，他們的呼吸聲細密得如同春蠶啃食桑葉。

然而，平靜突然被打破。

方守拙渾濁的眼珠猛地收縮，就像看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東西。

燭芯爆出一朵青焰，窗外的夜空泛起詭異的緋紅，那抹血色如浸透千年陳血的綢緞，從東方天際緩緩蔓延開來。

方守拙那殘腿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可是二十年來的第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文氣的震顫。

私塾外的槐樹突然發出爆裂聲，緊接著，三道黑影從屋檐躍入院中，血紅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豎線。

“先生...月亮...”最前排的阿青突然指著窗外，眾人望去，只見那血色月輪己升至中天，月暈里浮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仿若上古巫祝用朱砂在天幕上潑灑的咒語。

瓦片碎裂的脆響再次傳來，那三道黑影己逼近死塾。

方守拙猛地將戒尺**硯臺，墨汁濺上他洗得發白的青衫。

妖兵的指甲刺破窗紙，他毫不猶豫地用枯瘦的手臂護住懷中的孩童。

腐臭的腥風裹挾著獸毛掃過臉頰，第二只妖兵的獠牙抵住他頸側，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凝滯。

方守拙殘缺的右腿發出玉石相擊的脆響，青衫下擺無風自動。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方守拙嘶聲吟誦，喉間血沫濺在妖兵的血瞳上。

殘腿化作青玉竹杖，杖頭迸出的星芒竟將妖兵釘在梁柱之上。

血月驟然黯淡，文曲星力如天河倒灌，他干癟的面頰漸漸泛起紅潤，青衫上浮現出細密的冰裂紋。

第三個妖兵的利爪撕開窗紙之時，方守拙的竹杖己化作丈余青鋒。

劍鋒劃過之處，妖血在空中凝成朱砂符文，與血月上的異象遙相呼應。

當他劈開妖兵胸腔的剎那，一縷殘魂從心臟升起，竟與他識海中的儒圣殘影重疊。

方守拙突然聽見浩然長河中傳來九十九聲龍吟，每一聲都震得石塾梁柱簌簌落灰。

可是，危險并未**。

私塾外瓦片碎裂聲不斷，更多的妖兵襲來。

方守拙不顧傷痛，竹杖在掌心化作流光，他蒼老的指尖開始返青，殘腿的傷口涌出翡翠色的文氣。

當第七只妖兵的利爪刺穿他左肩時，整座私塾突然被星輝籠罩。

文曲星力灌體的瞬間，他再次聽見浩然長河中的九十九聲龍吟，私塾地上的血跡竟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圣非天成，乃民所立。”

儒圣殘魂的聲音在識海中回蕩，方守拙的瞳孔泛起青芒。

他揮劍斬向最后一頭妖兵，劍氣在空中凝成《正氣歌》的殘章。

妖兵的血肉在文氣中蒸騰，化作萬千螢火蟲涌向血月。

私塾外傳來夜梟啼叫，方守拙望著掌心流轉的星輝，發現青衫的裂紋里滲出玉髓般的光芒。

晨光初現，私塾己成廢墟。

方守拙倚著斷壁，十二個孩童瑟縮在墻角。

阿青突然指著他的衣袖驚呼：“先生的手...在發光！”

老人低頭，殘缺的指尖滲出青玉色的文氣，私塾殘卷中的《九圣錄》殘頁無風自動，泛黃紙頁上浮現出血月浩劫的預言。

方守拙還沒來得及細想，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聲響動吸引。

那是從私塾廢墟深處傳來的清脆而短促的聲響，像是竹簡碎裂的聲音。

他心中一緊，緩緩伸手摸索，摸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竟是一枚沾滿鮮血的青銅星盤。

這是圣院墨鴉司追殺者的信物，他深知危險即將來臨。

他抬頭望向天空，血月依舊高懸，散發著猩紅光芒。

文曲星在天際劃過九條裂痕，如九把利刃刺破蒼穹。

方守拙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面臨怎樣的危險，但他握緊了拳頭，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而那十二個孩童又該何去何從，也成了一個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