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春。

上海灘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早。

沈明川站在碼頭，看著遠處漸漸暗沉的天色，海風裹挾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指節修長，骨節分明。

"先生，您的行李。

"黃包車夫將皮箱放在他腳邊。

沈明川點點頭，從口袋里摸出幾枚銀元。

這是他留洋歸來的第一天，倫敦的陰雨仿佛還在眼前，而上海灘的喧囂己經撲面而來。

突然，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暮色。

沈明川下意識蹲下身，余光瞥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碼頭倉庫后閃出。

那是個穿著旗袍的女子，月白色的緞面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光，她的步伐踉蹌，右手緊緊按著左肩。

又是一聲槍響，**打在沈明川身邊的木箱上，木屑飛濺。

他看見女子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

幾乎是本能地，他沖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

入手一片溫熱黏膩，是血。

"別出聲。

"女子在他耳邊低語，氣息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明川這才看清她的臉，柳葉眉，丹鳳眼，唇色蒼白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明川來不及多想，拖著女子躲進一旁的貨堆后。

她的身子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

沈明川能感覺到她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西裝。

"人呢？

"粗啞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肯定跑不遠，受了槍傷，追！

"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明川低頭，發現女子己經昏了過去。

他猶豫片刻，將她打橫抱起。

月白色的旗袍上，血跡正在不斷擴大。

沈明川的診所開在法租界，是他用這些年積攢的積蓄置辦的。

他將女子放在診療床上，打開無影燈。

燈光下，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被血浸透的旗袍，露出左肩的傷口。

**擦過肩胛骨，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口。

沈明川戴上手套，開始清理傷口。

酒精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女子猛地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凌厲如刀，卻在看清眼前人后稍稍放松。

"我在給你處理傷口。

"沈明川低聲說，"需要打麻藥嗎？

"女子搖搖頭："不用。

"沈明川有些意外。

他見過太多病人，即便是壯漢在清創時也會痛呼出聲。

可眼前這個纖弱的女子，除了微微顫抖的睫毛，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邊縫合傷口，一邊問道。

"蘇婉。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百樂門的**。

"沈明川的手頓了頓。

他聽說過百樂門，那是上海灘最有名的舞廳，達官顯貴云集之地。

可一個**，為什么會被人追殺？

"謝謝你救了我。

"蘇婉說，"我該走了。

""你現在不能走。

"沈明川按住她的肩膀，"傷口剛縫合，需要觀察。

"蘇婉抬眼看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沈醫生不怕惹麻煩嗎？

""我是醫生，"沈明川淡淡道，"救人是本分。

"蘇婉笑了，這是沈明川第一次看見她笑。

她的笑容很美，卻帶著說不出的疲憊："那就有勞沈醫生了。

"夜色漸深，診所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明川坐在診療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蘇婉的睡顏。

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微微蹙著的，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

沈明川忽然想起在倫敦時讀過的一首詩："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如夜晚皎潔無云而且繁星滿天。

"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叫蘇婉的女子，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