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裂成三瓣時，楚明昭正盯著脖頸處蜿蜒的血痕。

那道新傷像朱砂筆勾出的符咒，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她伸手觸碰鏡面，指尖傳來灼燒般的刺痛——這不是夢。

"小姐，該**赴宴了。

"春桃捧著月白云紋錦袍轉過屏風，裙裾掃過滿地碎銀。

小丫鬟鬢角的紫藤絹花刺痛了楚明昭的眼，她記得這花是謝臨淵三日前送來的。

指甲深深掐入檀木妝臺，楚明昭望向銅鏡里十六歲的自己。

菱花鏡框上雕著九尾狐噬月的紋樣，那是庶妹楚明玥去年生辰時獻上的賀禮。

前世她竟不知，這妖物獠牙里藏著能致人癲狂的離魂散。

"今日...可是永昌十七年三月廿七？

"她聽見自己喉間擠出的聲音嘶啞如老嫗。

"正是呢，謝公子己在花廳候了半個時辰......"妝*轟然墜地。

鎏金纏枝蓮紋的暗格彈開時，楚明昭己抽出那柄玄鐵**。

冷鐵貼著手腕滑入廣袖的剎那，前世的記憶如淬毒銀**入腦海——十里紅妝變作沖天火光，父親的頭顱滾落在她繡著金鳳的嫁衣上。

謝臨淵的劍尖滴著楚家三百口人的血，而楚明玥正倚在他懷中，指尖纏繞著從她眼眶里挖出的銀絲。

"去馬廄牽我的照夜白。

"楚明昭扯下金絲軟煙羅床幔，蘸著口脂疾書。

殷紅在素綢上暈開如血淚，這是兄長楚明翊最愛的松煙墨也調不出的顏色。

染血的綢緞塞進春桃手中："即刻送去京郊大營，就說父親突發心疾。

"看著小丫鬟踉蹌跑遠，她轉身劈開妝臺暗層。

二十年前先帝御賜的玄鐵令竟在此刻顯現，暗紋與蕭晏那枚玉扳指上的鳳凰紋如出一轍。

花廳絲竹聲隱約傳來時，楚明昭正站在父親書房密室中。

前世謝臨淵剜她膝蓋骨時說過，楚家藏著半塊能調動幽云十六州兵**虎符。

指尖撫過博古架上的青玉貔貅，機關轉動的剎那，身后突然響起衣袂破空之聲。

寒芒貼著她耳畔掠過，釘入墻中的是半枚血色玉扳指。

楚明昭緩緩轉身，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玄衣男子懶倚梁柱，銀線蟠龍在他袖口游弋，映得那張臉似玉雕般清冷。

"楚小姐好雅興。

"蕭晏把玩著另半枚玉扳指，指腹摩挲過內側篆刻的"昭"字，"夜盜虎符，是要給謝家郎君備嫁妝？

"楚明昭瞳孔驟縮。

前世謝臨淵將她做**彘時，就是用這帶血的殘玉逼問虎符下落。

此刻兩枚斷玉在蕭晏掌心嚴絲合縫，拼出完整的鳳凰銜珠紋——正是她玄鐵令背面的圖案。

"攝政王殿下說笑了。

"她穩住發顫的指尖，"臣女不過是來取父親私藏的...鴆酒。

"蕭晏低笑一聲，身影忽如鬼魅逼近。

龍涎香裹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他冰涼的手指捏住她下頜："能讓謝家小子惦記十年的，果然是個妙人。

不過..."指尖下滑，輕撫她脖頸結痂的傷口，"下次裝自縊記得用冰蠶絲，麻繩太糙。

"楚明昭猛地后撤，袖中**抵住他心口："殿下深夜造訪，總不會是為教臣女自*之法？

""來做筆交易。

"蕭晏任刀尖刺破錦衣，從懷中抽出血色密函，"三日后江南道十萬石賑災糧會在青云渡被劫，而楚尚書...本該是押運官。

"密函邊角染著暗褐血跡，楚明昭呼吸一滯。

前世父親正是在赴任途中暴斃，賑災銀兩不翼而飛，成為楚家獲罪的鐵證。

"殿下要什么？

""虎符換楚家滿門性命，如何？

"蕭晏突然握住她執刀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楚明昭撞進他懷里，聽見胸腔震動帶著笑意："或者，換你親手把謝臨淵的舌頭穿成瓔珞？

"窗外驟起驚雷。

玉扳指突然泛起血光，楚明昭頸間傷痕如烙鐵般灼燒。

劇痛中閃過零碎畫面：二十年前先帝暴斃的寢殿、謝臨淵捧著帶血玉璽的模樣、還有...蕭晏被鐵鏈貫穿琵琶骨跪在雪地里的場景。

"看來我們的血玉相通了。

"蕭晏指尖劃過她灼紅的傷痕，在肌膚上留下霜色痕跡，"楚小姐可知，這鳳凰紋要飲夠三百人的血才會顯形？

"楚明昭猛然抽刀。

刀鋒割破蕭晏掌心，鮮血滴在玉扳指上竟化作金芒："所以殿下屠了青州三百流民？

""是謝臨淵屠的。

"蕭晏舔去掌心血跡，瞳孔泛起妖異的赤金，"就在你重生那夜，他用這把**——"他忽然握住楚明昭執刀的手刺向自己心口，"剜出了自己的心臟。

"刀尖入肉三分的剎那，密室機關突然轉動。

楚明昭看見自己的玄鐵令與玉扳指同時飛向暗格，拼合成完整的虎符。

墻壁裂開處，二十年前先帝的遺詔赫然在目：蕭氏血脈斷絕之日，即楚氏女昭承天命之時暴雨拍打窗欞的聲音里，蕭晏的嘆息如毒蛇纏繞耳際："現在明白了嗎？

我的小殿下，你重生不是天意，而是本王用三百死士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