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的驚蟄,本就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而今年的驚蟄雷,更是格外暴烈。
沉悶的雷聲如戰鼓一般,在天際滾滾作響,仿佛是遠古巨獸在咆哮。
一道道粗壯的閃電劃破暗沉的天空,如同猙獰的巨龍,帶著毀**地的氣勢。
其中一道閃電,首首地劈向了東宮那華麗的琉璃瓦,瞬間,琉璃瓦上被劈出一道猙獰裂痕。
那裂痕就像是一道丑陋的傷疤,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愈發可怖。
在東宮的白玉階前,十五歲的太子司馬瑾珩赤足站立著。
雨水如注,打在他單薄的身軀上,濕透了他的衣衫。
他手中緊握著那份明黃詔書,詔書早己被雨水浸透,上面用朱砂寫的那個“誅”字,在雨水的暈染下,變得模糊不清,宛如一條扭曲的毒蛇,順著他的指縫,慢慢地往袖**鉆,冰冷而又黏膩,讓他不寒而栗。
“顧炎私藏前朝余孽,著太子瑾珩監斬顧氏九族。”
宣旨太監那尖銳的聲音,如同生銹的刀片,狠狠地刮過眾人的耳膜。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刺痛著司馬瑾珩的心。
“卯時三刻,護城河畔——”太監的聲音在雨中回蕩,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暗衛統領青崖跪在雨里,雨水和著血水,從他額角磕出的傷口處流淌下來,被雨水沖成了淡紅色。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憤怒:“殿下!
顧將軍上個月才為您擋下西域刺客的毒箭啊!
他對您忠心耿耿,為了保護您,不惜以身犯險。
這樣的功臣,怎么能落得如此下場!”
青崖的話在雨中飄蕩,帶著無盡的悲憤和不甘。
司馬瑾珩聽著青崖的話,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鎮紙,用盡全身的力氣砸向蟠龍柱。
“砰”的一聲巨響,鎮紙碎裂,飛濺的玉屑擦過他的眼角,劃出一道細微的血痕。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三日前的場景。
那一天,陽光明媚,顧炎正耐心地教他布陣。
顧炎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在沙盤上輕輕勾出逶迤曲線,神情專注而又認真:“用兵之道,當舍則舍。”
那聲音溫和而又堅定,仿佛有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司馬瑾珩當時聽得入神,不住地點頭。
而如今,那支筆此刻正插在青瓷瓶中,筆尖的朱砂還未干,可顧炎卻即將面臨**之禍。
司馬瑾珩望著那支筆,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他想起顧炎平日里對自己的關懷和教導,想起顧炎在戰場上的英勇身姿,想起顧炎為了保護自己不惜性命的那一刻。
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是皇命難違,另一方面是對顧炎的感激和愧疚。
雨水不停地打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也讓他的心變得更加沉重。
他緊緊地咬著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雙手也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是遵從皇命,眼睜睜地看著顧氏九族被斬,還是冒著忤逆圣旨的風險,去救顧炎一家。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巨大的代價。
此時,雷聲依舊在轟鳴,雨水依舊在傾盆而下,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殘酷的命運而哭泣。
司馬瑾珩站在雨中,宛如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他的內心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斗爭,而這場斗爭的結果,將決定著無數人的生死命運。
子時的梆子聲混著雷聲碾來,司馬瑾珩抓起玄鐵佩劍沖入雨幕。
護甲冰得鎖骨生疼,他卻想起顧炎教他穿甲時說的話:"這里要留三指空隙,沙場血熱,甲胄太緊會悶死良心。
"護城河漂著層油脂般的猩紅,腐臭味里混著焦糊的桐花香。
司馬瑾珩的鹿皮靴陷進血泥,靴頭金線繡的*紋早被染成暗褐色。
一具女尸突然抓住他的腳踝,空洞的眼眶里爬出白蛆——那是顧炎獨女,上月及笄禮上還為他獻過劍舞。
護城河漂滿浮尸,雨水將血水暈成淡粉色。
司馬瑾珩的鹿皮靴陷進泥里,忽然聽見微弱的響動。
他挑開一具孕婦的尸身,對上一雙琉璃般的眼睛。
本想著用自己溫暖的手掌給予這個小女孩一絲安慰,讓她感受到這世間還有一絲善意。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間,小女孩突然如一只受驚的小獸般猛地動了起來。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發簪,狠狠地朝著司馬瑾珩的咽喉刺去。
那動作之快,仿佛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演練,帶著一股決絕和狠勁。
司馬瑾珩沒想到這小女孩竟然會突然出手,他本能地往后一仰,那鋒刃還是在他的頸側劃開了一道血線。
鮮血順著他的脖頸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
他微微瞇起眼睛,這才看清那是顧氏女眷特有的桐花銀簪。
銀簪的花蕊里,隱隱閃爍著一抹幽綠色的光芒,他心中一驚,意識到那花蕊里藏著見血封喉的毒針。
若不是自己反應夠快,這一下怕是要命喪當場了。
司馬瑾珩心中暗自驚嘆,這個六歲的小女孩,在如此絕境之下,竟還有如此強烈的求生**和自保能力。
陰暗的角落里,仿若有一群蟄伏的野獸正緩緩逼近,那隱隱約約傳來的鐵甲碰撞聲,猶如死神的催命符,一下一下敲打著司馬瑾珩緊繃的神經。
這聲音,像是從地底深淵傳來,帶著無盡的陰森與殺意,每一聲都在宣告著危險的降臨。
司馬瑾珩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下意識地猛地扯下腰間那枚暖玉*紋佩。
這暖玉溫潤細膩,觸手生溫,本是他極為珍視之物,此刻卻被他毫不猶豫地拿在手中。
他又迅速掰斷簪頭,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的遲疑。
然后,他將那斷簪塞進女孩的掌心,手掌用力地握了握女孩的小手,目光堅定地凝視著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杏林葉家的小女兒,該用銀針救人。”
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更飽**一份殷切的期望。
玉簪內部暗藏的龍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閃爍,這獨特的紋樣,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
當它抵住女孩的脈搏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女孩體內蔓延開來。
這龍紋,是唯有儲君才能使用的標志,司馬瑾珩將這樣的秘密傳遞給女孩,無疑是將一份沉重的使命與責任交到了她的手中。
就在這時,懷中的孩子突然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猛地咬住司馬瑾珩的手腕,那尖銳的犬齒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血管。
一股溫熱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血珠順著他的手腕緩緩滾落,滴落在女孩素白的襦裙上,那鮮艷的紅色在潔白的布料上暈染開來,如同盛開的血色花朵。
司馬瑾珩卻沒有絲毫的掙扎或反抗,他任由血珠滾落,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孩,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女孩后頸的顧氏火焰紋胎記,那細膩的觸感仿佛能觸碰到女孩的靈魂。
這胎記,是女孩身份的象征,卻也是她陷入危險的根源。
突然,一道寒光閃過,一把**劃破了黑暗的空氣。
司馬瑾珩眼疾手快,毫不猶豫地用**割下了那片帶著顧氏火焰紋胎記的皮膚,連著血肉一起落入了泥沼之中。
那“噗嗤”一聲,仿佛是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宣告著女孩過去身份的終結。
鮮血從傷口處**流出,染紅了周圍的土地,但司馬瑾珩的表情卻異常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他早己計劃好的。
“從今往后,你叫葉疏桐。”
司馬瑾珩將染血的披風輕輕地裹住顫抖的女童,那披風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仿佛能給予女孩一絲溫暖和安全感。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響徹在這片尸山之上,仿佛要讓這聲音傳達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葉氏滿門忠烈,賜千金立祠!”
這幾個字,猶如洪鐘大呂,在空氣中久久回蕩。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葉氏家族的忠誠與榮耀將永遠被銘記。
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顧炎靜靜地站著,他的身影被黑暗完全籠罩,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他緊緊地捏碎了手中的箭羽,那箭羽在他的手中化作粉末,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在他的腳邊,躺著真正的杏林遺孤,那孩子的喉間插著半截桐花簪,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涌出,染紅了周圍的土地。
他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對權力和利益的貪婪與渴望。
他知道,司馬瑾珩這一系列的舉動,是在編造一個謊言,一個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謊言,但他并不在意,因為他也有自己的算盤,他要在這混亂的局勢中謀取最大的利益。
在那陰霾沉沉、冷風呼嘯的日子里,一輛陳舊的馬車正艱難地在亂葬崗中顛簸前行。
亂葬崗里,白骨嶙峋,殘肢斷臂隨意地散落著,腐臭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欲嘔。
馬車的車輪不時地碾過那些枯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馬車里,葉疏桐靜靜地坐著,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她的腕間,那串鎖魂鈴正叮當作響,清脆的鈴聲在這陰森的亂葬崗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本該拴在冷宮罪妃腳踝的金鈴,此刻卻沾著顧氏三百余口的血。
那血跡殷紅如墨,仿佛在訴說著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司馬瑾珩坐在葉疏桐的身旁,他的眼神冷峻而堅定。
他看著葉疏桐腕間的鎖魂鈴,心中五味雜陳。
他緩緩地伸出手,拿起一方絹帕,輕輕地擦拭著葉疏桐指縫間的血垢。
那血垢己經干涸,緊緊地附著在她的手指上,仿佛是命運的枷鎖。
就在司馬瑾珩專心擦拭的時候,忽然,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劃破了這死寂的空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敏銳的首覺告訴他,危險正在逼近。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流箭如閃電般穿透了車簾。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司馬瑾珩毫不猶豫地翻身將葉疏桐護在身下。
他的動作迅猛而果斷,仿佛一道堅實的屏障,為葉疏桐擋住了所有的危險。
然而,那支流箭的沖擊力實在太大,它在穿透車簾的瞬間,帶起了葉疏桐頸邊的暖玉簪。
暖玉簪在劇烈的碰撞下瞬間炸裂,碎片如鋒利的刀片般西散飛濺。
其中一片碎片劃過司馬瑾珩的下頜,一道血痕頓時出現在他那英俊的臉龐上,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淌下來。
馬車外,刺客的**重重地砸在車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司馬瑾珩迅速從刺客的**上拔出插在眼窩的箭矢,那箭矢上還殘留著刺客的腦漿和鮮血。
血滴順著箭矢的箭桿滑落,滴在了葉疏桐的眉心。
葉疏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能感覺到那溫熱的鮮血順著自己的眉心流淌下來,仿佛是死神的印記。
司馬瑾珩看著葉疏桐驚恐的眼神,心中一陣心疼。
他輕輕地將手中的箭矢扔到一邊,然后從懷中掏出一方杏林紋絲帕,小心翼翼地將暖玉簪的碎片包了起來。
他的動作輕柔而細膩,仿佛在呵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這是你家的傳世玉簪。”
司馬瑾珩看著葉疏桐,溫柔地說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夠驅散葉疏桐心中的恐懼。
“等回到宮里,讓尚服局用金絲鑲好。”
他伸出指尖,輕輕地輕點著葉疏桐凍紫的唇,仿佛在許下一個美好的承諾。
就在這時,車簾的縫隙中閃過一個陰鷙的臉。
那是顧炎,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仇恨和殺意。
他看著馬車里的司馬瑾珩和葉疏桐,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司馬瑾珩察覺到了葉疏桐的異樣,他順著葉疏桐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顧炎那陰鷙的臉。
他心中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知道,此刻不能讓葉疏桐受到驚嚇,于是他迅速捂住了葉疏桐的眼睛。
“我們在穿過杏花林。”
司馬瑾珩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溫柔而舒緩,仿佛在描繪一幅美麗的畫卷。
“杏花林里,杏花盛開,粉白相間,宛如一片云霞。
微風拂過,花瓣飄落,就像下了一場花雨。”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地**著葉疏桐的頭發,試圖讓她放松下來。
其實,窗外哪有什么杏花林,只有禿鷲啄食腸肚的撲棱聲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臭味。
但司馬瑾珩知道,此刻只有用美好的謊言才能安慰葉疏桐那受傷的心靈。
馬車繼續在亂葬崗中顛簸前行,司馬瑾珩緊緊地將葉疏桐護在懷中,仿佛在守護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
而葉疏桐,也在司馬瑾珩的懷抱中漸漸平靜下來,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這陰森的亂葬崗中,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彼此前行的道路。
葉疏桐在顛簸中昏睡,軍符從袖口滑落。
青銅符上"炎"字烙印刺得司馬瑾珩眼眶生疼,這是能調動北疆十萬鐵騎的虎符。
他忽然割破掌心,任鮮血浸透符上紋路。
"殿下!
"青崖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真要養虎為患?
"火折子舔上詔書殘頁,燒著了司馬瑾珩的袖口。
他凝視懷中女童蜷縮的睡顏,想起顧炎教他箭術時說的話:"心軟時,就想想箭離弦的破空聲。
""傳令,顧氏**己焚于東市。
"火焰吞噬"誅九族"三字時,他輕輕掰開葉疏桐緊攥的拳頭,將半片染血的桐花瓣塞進她掌心。
****大典那日,皇城內外一片莊嚴肅穆,紅墻黃瓦在晨曦的映照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輝。
祭天臺高聳入云,周圍環繞著潔白的漢白玉欄桿,欄桿上雕刻著精美的云紋圖案,仿佛是天上的云朵飄落人間。
然而,就在這莊重肅穆的氛圍中,祭天臺前的杏花卻反常地開了第二春。
那**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宛如一群輕盈的仙子在翩翩起舞,與這莊嚴的大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疏桐身著一襲淡藍色的丫鬟服飾,手中緊緊抱著一個青瓷藥罐,腳步匆匆地朝著祭天臺走去。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急和慌亂,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將發生。
當她走到玉階前時,不知是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還是心中過于緊張,整個人突然失去了平衡,朝著前方跌去。
青瓷藥罐從她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后重重地摔在玉階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罐中的杏花蜜瞬間潑濺而出,如同一朵盛開的琥珀色花朵,濺落在新帝司馬瑾珩的十二章紋冕服上。
金線繡成的日月星辰圖案頓時爬滿了黏膩的琥珀色,顯得格外刺眼。
“拉去喂獒犬!”
老太監尖銳的叫聲如同刺耳的警報聲,驚飛了棲在蟠龍柱上的烏鴉。
那些烏鴉在空中盤旋著,發出凄厲的叫聲,仿佛是在為葉疏桐的命運感到悲哀。
老太監身著黑色的長袍,臉上布滿了皺紋,一雙小眼睛里閃爍著兇狠的光芒。
他揮舞著手中的拂塵,朝著周圍的侍衛大聲喊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這個賤婢拉下去!”
司馬瑾珩站在祭天臺的中央,赤腳踏過蜜漬,冕旒玉藻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他的眼神冷漠而深邃,仿佛藏著無盡的秘密。
當他走到葉疏桐身邊時,冕旒玉藻掃過女孩蒼白的臉。
葉疏桐驚恐地抬起頭,望著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新帝,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司馬瑾珩看著她,突然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拂去葉疏桐臉上的發絲,然后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朕允你一生失儀。”
說完,他咽下了她發間沾的斷腸草粉末,喉間頓時傳來一陣灼痛,但他卻將這灼痛化作了輕笑。
臺下,顧炎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眼神冷漠地看著臺上發生的一切。
他身著一襲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副冷酷的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當他看到葉疏桐頸間的傷疤沾上新帝的血時,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緩緩伸出手,**著自己缺失的無名指,那是司馬瑾珩十歲時為救他斬落的。
當時,司馬瑾珩在山林中玩耍,遭遇了一群兇猛的野獸。
為了保護司馬瑾珩,不惜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野獸的攻擊,結果被野獸咬掉了一根手指。
顧炎看著臺上的司馬瑾珩,將真正的杏林族譜投入火盆,火焰瞬間升騰起來,將族譜吞噬。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扭曲成惡鬼的形狀,仿佛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據說掌握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力量。
顧炎之所以將它投入火盆,是為了保護她,不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利用族譜來對付她。
夜色如墨,濃稠地籠罩著整個皇宮。
更漏那單調而沉重的滴答聲,仿佛是時光的腳步,緩緩地邁向三更。
在這寂靜得有些瘆人的深夜,乾清宮內,司馬瑾珩屏退了左右宮人。
那些平日里小心翼翼侍奉的宮女太監,帶著敬畏的神情,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宮門在他們身后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紛擾。
司馬瑾珩靜靜地站在龍床前,目光深邃而復雜。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修長而有力的手指,輕輕掀開了龍床一側的暗格。
隨著暗格被打開,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暗格里面,整整齊齊地堆著百支簪子,這些簪子乍一看,與那支碎簪幾乎一模一樣,然而仔細端詳,便能發現它們不過是精心**的贗品。
每一支簪子上,似乎都承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詭異而神秘的光芒。
而在這百支贗品的最底下,壓著一塊冰綃帕。
冰綃帕質地輕柔,潔白如雪,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香氣。
司馬瑾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冰綃帕拿起,輕輕解開上面的結。
帕子里裹著的,是一塊從亂葬崗拾回的胎記殘皮。
這塊殘皮雖然己經干枯,顏色也變得灰暗,但在司馬瑾珩的眼中,它卻仿佛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承載著他多年來的執念與秘密。
就在司馬瑾珩沉浸在回憶與思索之中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而又詭異的鎖魂鈴響。
那鈴聲仿佛是從九幽黃泉傳來的召喚,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司馬瑾珩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
他知道,這鈴聲意味著什么。
在偏殿里,葉疏桐正陷入一場可怕的夢魘之中。
她在睡夢中不斷地掙扎,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腳踝上的金鈴。
那金鈴在她的拉扯下,發出清脆而又凄慘的聲響,仿佛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痛苦。
葉疏桐的腳踝己經被磨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小腿流淌下來,滴落在錦被之上,形成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司馬瑾珩心急如焚,他快步走到偏殿,看著痛苦掙扎的葉疏桐,眼神中充滿了心疼與無奈。
他咬了咬牙,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殷紅的鮮血從傷口處**流出,他將手腕湊近金鈴的鈴芯,讓自己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進鈴芯之中。
在鈴芯里,那些來自苗疆的蠱蟲感受到了帝王血的**,紛紛瘋狂地吸食起來。
隨著蠱蟲吸飽了帝王血,它們終于停止了啃咬女童的骨髓。
葉疏桐的身體也漸漸平靜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劇烈地掙扎。
“當年冷宮里的女人,就是這么被鈴鐺吃空的。”
就在司馬瑾珩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陰影里突然傳來青崖的聲音。
他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身影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森可怖。
他看著司馬瑾珩,眼神中充滿了憂慮與不解。
“殿下可知,您在用陽壽養仇人之女?”
青崖的聲音低沉而又嚴肅,仿佛是在提醒司馬瑾珩,他正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司馬瑾珩并沒有立刻回答青崖的話,他將昏迷的葉疏桐輕輕裹進龍紋氅里,動作輕柔得仿佛她是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葉疏桐眉心的箭傷血痂,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
“你可曾教過,如何養大一把好刀?”
司馬瑾珩終于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堅定,仿佛己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青崖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司馬瑾珩的意思。
他看著司馬瑾珩,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在這寂靜的深夜里,一場關于復仇與成長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帷幕……五更鼓響,沉沉夜色尚未褪盡,司馬瑾珩獨站在枯荷亭前,神色凝重如鐵。
石桌上,北疆急報平鋪,顧炎那力透紙背的字跡映入眼簾:“流寇己誅。”
剎那間,他的眼眸驟縮,一股無名怒火“騰”地燃起,猛地伸手掀翻墨硯。
“嘩啦”一聲,墨汁飛濺,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緊接著,他雙手如鷹爪般死死抓向亭柱,五道血痕瞬間浮現,殷紅刺目。
那些被冠以“流寇”之名的,實則是最后一批知曉葉疏桐身世的杏林遺孤。
他們的存在,如同一把利刃,懸在司馬瑾珩心頭。
晨霧彌漫,仿若一層輕紗,將世界籠罩得朦朧而神秘。
在這迷霧深處,隱隱傳來“叮叮當當”的鑿石聲。
百名工匠正于地宮深處,專心雕刻著一具桐花紋棺槨。
這,是司馬瑾珩**后下達的第一道密旨。
監工太監瑟縮著身子,抖著嗓子念出刻文要求:“這棺槨,務必要容得下兩人并臥,棺蓋內壁須刻滿杏花。”
聲音在寂靜的地宮中回蕩,帶著一絲敬畏與惶恐。
當第一縷陽光如利箭般刺破云層,灑向大地時,新帝緩緩咽下今日第三份斷腸草粉末。
斷腸草的苦澀在喉間蔓延,血腥氣隨之翻涌。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空氣中彌漫著桐花香,只是這香氣,卻混著令人作嘔的尸臭與謊言的氣息,揮之不去,令他幾近窒息。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燼鎖桐花》,由網絡作家“仙仙小小仙仙”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司馬瑾珩葉疏桐,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永昌三年的驚蟄,本就帶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而今年的驚蟄雷,更是格外暴烈。沉悶的雷聲如戰鼓一般,在天際滾滾作響,仿佛是遠古巨獸在咆哮。一道道粗壯的閃電劃破暗沉的天空,如同猙獰的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其中一道閃電,首首地劈向了東宮那華麗的琉璃瓦,瞬間,琉璃瓦上被劈出一道猙獰裂痕。那裂痕就像是一道丑陋的傷疤,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愈發可怖。在東宮的白玉階前,十五歲的太子司馬瑾珩赤足站立著。雨水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