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殘瓣掠過三年A班窗臺時，周清澗正對著學生會**表走神。

鋼筆尖在"天臺違規情況"欄洇開墨點，昨夜父親的話突然在耳畔炸響："下周的董事會視察要是再出問題..."他猛地合上燙金封面的記錄本，金屬校徽在掌心硌出月牙狀的紅痕。

逃生通道的鐵銹味混著西月暖風撲面而來。

當他推開天臺斑駁的綠漆鐵門，齒輪轉動的吱呀聲驚動了陰影里的存在。

黑色長發像午夜的海浪在水泥地面鋪展，少女屈膝坐在用廢棄課桌拼成的臨時書柜前。

染著金粉的指甲正輕撫布偶貓的下巴，那貓卻突然弓背炸毛，琥珀色瞳孔倒映著闖入者的身影。

"校規第37條。

"她沒抬頭，精裝書脊上的《純粹理性批判》折射出冷光，"天臺開放時段是午休及社團活動結束前。

"周清澗瞇起眼睛。

這個轉學生入學三天就刷新了全科測驗記錄，此刻卻把價值三萬日元的定制制服外套鋪在地上當貓窩。

他故意將學生會袖章晃得叮當作響："那么雪見同學應該清楚，飼喂流浪動物屬于...""****。

"少女突然抬眸，左眼角的淚痣在逆光中微微發亮。

她懷里的布偶貓發出威脅的咕嚕聲，爪尖勾住她襯衫第三顆紐扣，"比起這個，周副會長上周西翹掉值日去神保町舊書市的行為更值得記錄——需要我背誦《生徒手帳》第209條嗎？

"風掠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卷起她腳邊的三文魚便當包裝紙。

周清澗蹲下身時，瞥見她白瓷般的腳踝有道結痂的抓痕。

他忽然伸手按住企圖竄逃的貓崽，指腹觸到溫熱肚皮的瞬間，少女的薄荷香突然逼近。

"它討厭被摸肚子。

"她劈手奪過貓咪，冷杉調香水與消毒水味形成奇異的**，"就像我討厭被學生會監視。

"少年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仰頭看她。

陽光穿透她發絲編織成金色牢籠，他注意到她制服的第二顆紐扣系得比標準位置偏高兩毫米——這個強迫癥細節和傳聞中那個用圓規修正同桌課桌斜度的優等生完美吻合。

"真意外。

"他撿起滾落腳邊的貓薄荷球，銀質耳釘在笑時閃過狡黠的光，"原來雪見綾乃同學不知道，流浪貓更需要的是這個而非高級刺身。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周清澗想起生物解剖課上被觸碰神經的青蛙，他趁勢將貓薄荷碾碎在掌心，幾只躲在排水管后的奶貓立刻跌跌撞撞撲來。

其中一只虎斑貓幼崽過于急切，爪子勾住了綾乃的黑色過膝襪。

"它們只是被信息素吸引。

"綾乃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生銹的鐵欄桿發出悶響，"這種生理性依賴毫無價值。

""就像你依賴康德來理解世界？

"周清澗托起蹭著他掌心的虎斑貓，小家伙正用乳牙輕咬他的學生會徽章，"要不要打個賭？

如果我教會這些貓真正親近人類...""我不參與基于荷爾蒙沖動的幼稚游戲。

"綾乃轉身收拾散落的書籍，卻在彎腰時被突如其來的風掀起裙擺。

她死死按住黑色百褶裙的瞬間，周清澗己經將帶著體溫的制服外套拋了過來。

"放心，我對觀測人類裙底風光沒興趣。

"少年用腳尖勾起滾落的鋼筆，筆帽上刻著”雪見“的羅馬音，"倒是你，在哲學書里夾帶《貓語入門手冊》的樣子比較有趣。

"綾乃的手指在《葉隱聞書》封皮上收緊。

今早在鞋柜發現的情書還夾在這本書里，用拙劣的俳句寫著"月光般清冷的雪見同學"。

她突然將書拍在周清澗胸口，紙頁間飄落幾根銀**毛。

"前提是你能證明所謂真正的親近。

"她抽出萬寶龍鋼筆在便簽紙上疾書，字跡鋒利得能劃破紙張，"這是三花貓過去兩周的作息表，若有一項觀測數據偏差超過5%...""就罰我替你整理三年份的讀書筆記？

"周清澗接過便簽，發現背面印著心理咨詢室的預約單。

他想起教師辦公室的傳聞——這位轉學生曾在入學測試卷作文欄寫下"人類的情感不過是多巴胺的騙局"。

預備鈴撕裂空氣時，綾乃正用深藍色發帶將長發扎成高馬尾。

這個動作讓她后頸的醫用膠布暴露在陽光下，周清澗瞥見膠布邊緣暈開的淡淡血跡。

當他伸手想觸碰時，少女突然將貓薄荷盆栽塞進他懷里。

"明天帶新的來。

"她低頭系鞋帶，聲音悶在沾染柔順劑香氣的制服外套里，"你衣服上有種令人煩躁的幼稚味道。

"周清澗看著少女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翻開那本《葉隱聞書》，情書背面用鉛筆寫著極小的一行字："真正的武士，連貓咪的心也要奪取嗎？

" 書頁間滑落的觀測記錄讓他挑眉——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的貓咪體溫數據旁，竟畫著歪歪扭扭的貓爪印。

暮色將盆栽的影子拉長成爪痕形狀。

當他發現葉片背面用熒光筆標注著"最佳投喂時間7:15"，終于忍不住對著滿墻爬山虎笑出聲來。

這個時間點，正是他每天晨練結束路過花壇的時刻。

此刻的醫務室里，綾乃正對著酒精棉球皺眉。

膝蓋上新鮮的抓痕與舊傷疊成十字，窗外的晚風捎來奶貓此起彼伏的叫聲。

她遲疑著推開窗，看見周清澗被十幾只貓團團圍住，少年舉起懷里的虎斑貓對著夕陽，像托著什么了不得的寶物。

"笨蛋。

"她將撕碎的咨詢室預約單撒進垃圾桶，卻把沾著貓毛的情書仔細夾回解剖學課本。

當指尖觸到書包夾層里的貓薄荷種子時，忽然想起今晨家政課的情景——那個號稱"完美副會長"的家伙，把曲奇烤成了焦炭般的黑色石塊。

夜色漸濃，周清澗在天臺墻角發現被遺落的筆記本。

翻開泛黃紙頁，2018年4月3日的記錄刺痛了他的眼睛：”實驗體編號07拒絕進食，體溫下降至35.2℃。

父親說沒用的東西就該處理掉。

“墨跡在最后幾個字上暈染成淚滴形狀。

他摸出口袋里的貓薄荷種子，輕輕放進筆記本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