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消毒水的氣味像***進鼻腔。
走廊盡頭的鋼化玻璃前,他的拇指和食指緊捻檢驗報告單,紙張在顫抖中發出窸窣的悲鳴。
腦部惡性腫瘤中期——這行字在視網膜上反復灼燒,連帶著后腦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銀針正從顱骨縫隙里往外鉆。
護士推著金屬推車經過,車輪碾過瓷磚的聲響像是碾碎核桃殼。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溢出的氣音支離破碎,像被揉皺的紙屑。
他突然發現整個世界在褪色,護士的粉色制服變成灰白,墻角的綠蘿葉片像是蒙著層紗,連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都成了水墨畫里的淡痕。
右腿突然失去知覺的剎那,方霧踉蹌著撞上防火栓。
不銹鋼外殼的涼意穿透襯衫滲入肋骨,他盯著自己痙攣的手指,指甲蓋泛著病態的紫。
五分鐘的路程變得像穿越沼澤,每一步都陷在黏稠的黑暗里。
診室門牌上"腫瘤科主任"的金色字體在褪色世界里格外刺眼,像是懸在絞刑架上的吊索。
二次確認過,影像顯示腫瘤己經壓迫到運動神經。
"醫生的鋼筆在桌面敲出催命的節奏,眼鏡片后渾濁的眼球倒映著方霧煞白的臉,"現在癌細胞就像蒲公英,隨便一陣風......"方霧的耳膜開始嗡嗡作響,醫生后續說了什么他也沒有聽清。
診室的白熾燈管在視野里扭曲成慘白的蛇。
他回想起三個月前晨跑時的突然暈厥,想起昨夜刷牙時鏡子里鼻血蜿蜒的軌跡,想起今早系鞋帶時右手無名指詭異的抽搐。
方霧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診室得,當他回過神來就發現在自己正坐在醫院草坪的長椅上。
抬頭望著那看灰蒙蒙的天空。
好像老天爺知道方霧命不久矣一樣,一束陽光撕破灰蒙蒙的天空。
方霧靜靜得看著那一束陽光,他也希望自己的命運也有如那束陽光一般,撕破自己那糟糕的人生。
哪怕只是短暫的時間,他也愿意。
但方霧也清楚這是不可能。
方霧從口袋哆嗦著摸出皺巴巴的煙盒,劣質打火機竄起的火苗三次**過濾嘴,卻總在觸及的前一秒被顫抖掐滅。
"金屬打火機砸向地面,驚起一地支離破碎的光。
"金屬外殼在水泥地炸開的脆響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方霧蜷成蝦米狀,額頭抵著膝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淚水砸在帆布鞋上,綻開一朵朵墨色蒲公英。
鞋帶蜷縮成干枯的觸須時,一縷梔子花香忽然掠過鼻尖——是母親別在鬢角的舊時光。
躺椅上傳來哭泣聲漸漸小去,方霧起身擦干眼角的淚痕。
去把地上打火機的“**”一點的撿起來,丟到垃圾桶里去。
哭完之后方霧感覺好了很多.去便利店,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的聲響驚得他渾身一顫。
方霧盯著收銀臺后小姑娘鮮紅的指甲油,那抹猩紅在黑白世界里突兀得像傷口。
五根煙蒂接連墜地時,他忽然低笑出聲。
***在肺泡里炸開的灼痛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想起十六歲那年**逃課,被教導主任逮住時喉頭同樣的辛辣。
那輛二手捷達在暮色中靜默如棺槨。
方霧的拇指懸在"老媽"的號碼上久久未落,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的語音:"霧啊,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
父親的未接來電像根魚刺卡在通訊錄頂端,微信"摯友"分組的三條聊天框里,最新消息還停留在新年快樂的祝福。
引擎轟鳴聲驚醒了路燈,儀表盤藍光里,后視鏡映出他青白的臉色。
鑰匙**鎖孔時發出生銹的**,看著這個間他精心布置的房間。
方霧踉蹌著栽進床鋪,床頭柜上的電子鐘泛著幽綠熒光,23:47的數字在視網膜上重影疊疊。
"這**...肯定是夢..."方霧對著空氣呢喃,手指深深陷進鵝絨枕芯。
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玻璃杯里的梅花也凋零成黑色的剪影。
方霧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一片混亂。
五個月,這個數字像一把鋒利的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時間正在無情地流逝。
他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刺眼的光讓他瞇起了眼睛。
他打開通訊錄,手指在“老媽”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撥號鍵。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如何告訴父母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他不想讓他們承受這樣的打擊。
“或許……我可以先不告訴他們。”
方霧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孤獨。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入睡,但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醫生的那句話:“最多五個月。”
這句話像是一道魔咒,揮之不去。
麻雀驚飛時抖落的羽毛,在草坪上拼成殘缺的‘4’,像命運悄然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