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陸明淵盯著作業本上逐漸清晰的咸陽地圖，紅色墨跡正順著護城河的紋路滲出紙面。

他伸手去摸臺燈開關，指尖突然傳來灼痛——那盞用了五年的小米臺燈竟泛著青銅器的青綠銹色。

"見鬼了......"他抓起保溫杯猛灌一口，枸杞混著菊花茶卻喝出股鐵銹味。

低頭一看，杯底沉著幾粒黍米，正是上周博物館秦代糧倉展柜里陳列的那種。

驚雷炸響的瞬間，整棟教學樓突然斷電。

黑暗中有細碎的刮擦聲從西面八方涌來，像是指甲劃過竹簡的聲音。

陸明淵摸出手**開閃光燈，光束掃過檔案柜時，玻璃門上映出個戴獬豸冠的人影正貼在他背后。

"誰？！

"他抄起裁紙刀轉身，刀尖撞在突然亮起的應急燈上迸出火星。

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腰帶，辦公室分明空無一人，可桃木地板上的水漬正緩緩聚成篆體的"獄"字。

手機突然震動，班級群里跳出周小刀的消息：老陸你辦公室鬧鬼了？

我剛看見有穿古裝的人影！

配圖是隔著操場拍的辦公樓照片，他窗口赫然立著個舉火把的身影。

陸明淵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皮鞋跟敲在大理石臺階上的回聲格外沉悶。

轉過二樓拐角時，他瞥見消防栓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左眼瞳孔竟變成豎瞳，泛著青銅器經火淬煉后的冷光。

地下**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

那輛二手大眾車頭前，不知誰用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殉葬坑，坑底躺著個火柴人，脖頸處特意用紅粉筆描粗。

陸明淵蹲下身細看，發現紅痕竟是真的血跡，還粘著半片秦簡上特有的青篾。

"陸老師？

"保潔王姨的破掃帚突然從背后探過來，嚇得他差點撞上車前蓋。

"大半夜的在這研究啥呢？

"王姨努了努嘴，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剛才有個穿戲服的在這兒轉悠，舉著個青銅儺面......"話沒說完，**深處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陸明淵抄起消防斧沖過去，手機電筒光柱里，三個戴青銅儺面的人正將麻袋往金杯車里塞。

麻袋劇烈***，露出截纏著紅繩的蒼白手腕——那串小葉紫檀手鏈，是林小雨天天戴著的！

"住手！

"他掄起斧子砸向車胎。

為首的儺面人轉身露出六只血紅的眼睛，袖中甩出條青銅鎖鏈，鏈頭竟是獬豸造型。

鎖鏈纏住斧柄的瞬間，陸明淵虎口崩裂，溫熱的血珠濺在胸前校徽上。

"天時己至。

"儺面人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甲骨，"該回你該去的地方了。

"劇痛從掌心炸開，白天被竹簡劃破的傷口突然迸發幽藍火光。

陸明淵感覺地面化作流沙，整個人墜入漆黑的漩渦。

最后聽見的聲響是王姨的尖叫，還有青銅鎖鏈上鈴鐺的脆響，與博物館那串秦代樂鐘的音色一模一樣。

再睜眼時，腐臭的血腥味灌滿鼻腔。

陸明淵趴在潮濕的泥土上，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鴉鳴。

他撐起身子，摸到半截埋在土里的脛骨——人骨。

"又是個盜墓的。

"帶著濃重秦腔的冷笑從頭頂傳來，"這回倒穿得人模狗樣。

"陸明淵抬頭，正對上一柄青銅劍的寒芒。

執劍者身著赭色囚衣，亂發間纏著斷開的桎梏，可那副圓框眼鏡分明是現代產物。

更詭異的是，那人腰間玉玨上刻著的校徽，和二中校徽如出一轍。

"張蒼，跟他廢什么話！

"旁邊疤臉獄卒踹了陸明淵一腳，"敢盜云夢君的殉葬坑，首接剁了右手......""且慢。

"戴眼鏡的囚徒突然蹲下，劍尖挑起陸明淵染血的前襟，"這料子非絲非麻，倒像是西域火浣布。

再看這紐扣形制......"他突然用劍劃開陸明淵的西裝內袋，泛黃的《獄典》竹簡滑落在地——正是陸明淵祖父的考古筆記！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

疤臉獄卒臉色驟變："廷尉府的人來了！

快把這賊子......"話音未落，一支羽箭釘入他咽喉。

馬蹄聲如驚雷逼近，陸明淵被張蒼拽著滾進尸堆。

腐肉間露出半塊殘碑，碑文記載的日期讓他渾身發冷——秦始皇二十六年秋，正是竹簡上"廿六年獄案"的時間！

"不想死就別動。

"張蒼壓著他脖頸，指尖沾血在尸骨上快速書寫，"看仔細了，這具女尸指縫里的青泥，和那具男尸......"陸明淵突然瞪大眼睛。

借著殘陽，他看見五步外的殉葬坑里，縣丞模樣的**正攥著片竹簡。

竹簡上暗紅的"Y-017"工號，在他染血的視線中泛著熒光。

"那是我的......"他剛掙扎著要起身，張蒼突然捂住他的嘴。

廷尉的青銅軺車碾過尸堆，車轅上懸掛的六博棋棋盤沾滿血污。

戴獬豸冠的官員俯視眾生，手中竹簡展開的剎那，陸明淵如墜冰窟——那人的臉，和副校長有七分相似！

"奉詔問案。

"官員的聲音像是生銹的編鐘，"云夢縣丞暴斃案三日未破，凡涉案者皆坑殺。

"張蒼突然抓起陸明淵流血的手掌按在竹簡上："此乃楚地巫醫，善斷陰陽！

"血珠滲入竹篾的瞬間，那些秦篆突然扭曲成現代文字，陸明淵脫口而出："死者后頸有**，是中毒！

"廷尉的眉毛跳了跳。

忽然狂風大作，陸明淵的領帶被吹到臉上，濃重的血腥味里混進絲若有似無的煊赫門煙味——正是周小刀常抽的那種。

"準爾等戴罪立功。

"廷尉拋下枚青銅鑰匙，"若明日雞鳴前未破案......"他的目光掃過陸明淵腕上的電子表，"便用這妖物祭天。

"待軺車遠去，張蒼突然掐住陸明淵脖子按在尸堆上，圓框眼鏡閃過寒光："說！

你怎會知曉秦律未載的驗尸法？

還有這竹簡上的鬼畫符......"他抖開沾血的考古筆記，內頁的碳十西檢測報告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陸明淵艱難地摸出褲兜里的校徽，玉玨突然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張蒼像被燙到似的松手，囚衣領口滑出塊刻著"燭龍"二字的龜甲。

"現在輪到我說了。

"陸明淵擦掉嘴角血漬，舉起閃著紅光的電子表，"離雞鳴還有七小時十三分——不如先說說你為什么會戴著2023年產的樹脂眼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