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昭的指尖撫過琴身裂縫時，一抹赤金流光突然竄入血脈。

昨夜吞下的冰血在體內翻涌，燙得她險些碰翻案上燭臺。

謝燼寒的九霄環佩琴向來不許旁人碰觸，此刻卻安靜地躺在偏殿角落，像是刻意等著誰來發現琴尾那個被冰晶覆蓋的"赤"字。

燭火將熄未熄時，琴弦忽地無風自顫。

寒霜順著桐木紋路爬行，卻在觸及"赤"字的瞬間化作滾燙蒸汽。

慕昭昭腕間胎記突突跳動，***前的記憶殘片在霧中閃現——紅衣女子被七根冰弦穿透琵琶骨，鮮血順著琴弦淌進焚天鼎，鼎身銘文正與昨夜殘頁地圖重疊。

"小師妹怎在此處？

"藥峰弟子的嗓音驚散幻象。

慕昭昭轉身時袖擺掃落琴譜，泛黃的《清心謠》扉頁下，赫然壓著半張焦黑的魔界祭曲譜。

她抬腳碾住樂譜邊緣，笑意比案頭將融的冰蓮更剔透："師兄送膳倒是殷勤，莫不是..."指尖輕點食盒暗格，"...連這冰魄蓮里摻的噬魂散，也要我夸句香甜？

"青瓷碗底暗光浮動，慕昭昭嗅到追蹤符特有的苦杏味。

她佯裝接碗，袖中焰氣悄無聲息融了符咒："師兄可知，玄霄峰的規矩？

"指尖輕彈碗沿，靈粥突然凝成冰坨，"師尊最厭旁人擅闖寢殿。

"藥峰弟子倉皇退后，靴跟撞翻琴架。

九霄環佩墜地的剎那，七根琴弦齊齊震顫，寒霜順著地面爬滿他衣擺。

慕昭昭俯身扶琴時，腕間胎記擦過"赤"字冰晶，琴腹突然傳出鎖鏈掙動的悶響。

"滾出去。

"謝燼寒的聲音裹著風雪卷入門內。

慕昭昭抬頭時，正迎上他眼底未褪的金芒——比昨夜寒潭所見更灼人，仿佛熔巖在冰川下奔涌。

子時三刻，慕昭昭捏碎第三張追蹤符。

藥峰送來的靈果在掌心化作灰燼，她盯著窗紙上搖曳的竹影，忽然想起琴腹異響。

謝燼寒此刻正在寒潭閉關，九霄環佩被重新封印在偏殿，正是絕佳時機。

赤足踏上青玉磚的瞬間，腕間胎記突然發燙。

本該空無一人的琴室里，月光正澆在謝燼寒散開的銀發上。

他僅著素白中衣，指尖撫過琴弦時帶出血珠，每滴都凝成冰蓮綻在桐木表面。

"師父在飲血飼琴？

"她故意踢翻門邊香爐。

琴音驟亂，謝燼寒反手揮袖，卻被少女擒住手腕。

尚未愈合的傷口貼上她胎記，冰層自兩人肌膚相貼處炸裂，琴身"赤"字迸出刺目紅光。

慕昭昭聽見鎖鏈斷裂的轟鳴，***前的畫面閃現：紅衣女子被七根冰弦穿透琵琶骨，鮮血順著琴弦淌進焚天鼎..."松手。

"謝燼寒嗓音沙啞得可怕。

慕昭昭反而扣緊他滲血的手指："師尊可知，冰魄蓮里摻了噬魂散？

"引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如把毒過給我，就像..."胎記突然灼穿衣料，在他掌心烙下火焰紋，"...就像前世那樣。

"卯時的寒潭漫著血色霧氣。

慕昭昭握著謝燼寒給的冰魄劍，劍柄殘留的體溫燙得她心悸。

昨夜觸碰琴弦的右手此刻纏滿冰蠶絲，稍一運功便鉆心刺骨——說是懲戒，倒更像在遮掩什么。

"太虛冰心訣第一式，凝神。

"劍氣掃過潭面時，慕昭昭故意踏錯步法。

冰魄劍脫手飛向謝燼寒眉心，卻在觸及他額間墮神紋前陡然轉向，削斷了自己發帶。

青絲散落的瞬間，她借著潭水倒影看**相：本該斬向謝燼寒的劍氣，被他用神識硬生生扭成弧線。

"重來。

""若弟子說做不到呢？

"她突然躍進潭中，任由寒水浸透衣裙，"師父要不要...親自教？

"謝燼寒掐訣的手勢僵在半空。

少女濕透的紗衣下，鎖骨處隱隱浮現神紋，與昨夜在他掌心烙下的痕跡完全相同。

焚天鼎殘片在心口劇烈震顫，等他反應過來時，己將人抵在潭邊冰柱上。

"慕昭昭，"劍氣凝成的冰刃挑開她衣領，"你在試探什么？

"她仰頭咬住冰刃，紅舌卷過霜芒："試探師尊的冰心訣..."熾熱呼吸噴在他喉結，"...能撐到幾時？

"暮色染紅云海時，慕昭昭摸進了煉丹房。

藥峰弟子們煉制的追蹤符在琉璃瓶里閃著幽光，她隨手撒了把磷粉，看著符咒化作青煙鉆入墻縫。

這些把戲比起魔界傀儡術實在拙劣，倒是墻角那筐冰魄蓮讓她想起有趣的事——謝燼寒今晨換藥時，頸側有道結痂的咬痕。

"小師妹偷蓮藕？

"戲謔聲從梁上傳來。

慕昭昭頭也不回地甩出銀針："我在找能解噬魂散的藥引。

"針尖穿透黑影釘入墻壁，那竟是張符紙幻化的替身。

真身從背后襲來時，她故意打翻玉露瓶，看著對方被冰魄蓮的汁液灼傷手腕。

"告訴你們峰主，"她碾碎最后一株靈草，"往我早膳里添離魂草的事，師尊己用往生鈴記下了。

"黑影消散后，慕昭昭從袖中抖出真正的收獲——沾著謝燼寒血跡的冰蠶絲。

細絲浸入蓮汁時浮現金色脈絡，分明是戰神熾陽的命線。

戌時的玄霄峰起了霧。

慕昭昭抱著偷換的琴譜推開偏殿門，卻見謝燼寒正在修補九霄環佩。

他赤足踩在滿地冰蓮上，腕間傷口淅淅瀝瀝滴著血，每一滴都精準落在琴身裂縫。

"師父在修琴，"她將琴譜攤在案上，"還是在養魂？

"謝燼寒抬眼時，她腕間胎記正與琴身"赤"字共鳴。

昨夜被烙上掌心的火焰紋驟然發燙，等他扣住少女命門時，九霄環佩突然自主奏響——正是那首令她起疑的異域小調。

慕昭昭在曲調轉折處突然哼出下闕。

琴弦應聲崩斷，謝燼寒銀發無風自動，眼尾霜色化作赤紋："你從何處聽來祭魂曲？

""師尊夢里哼過呀。

"她笑著撫上他暴起的青筋，"在寒潭那夜，您抱著我喚阿炎..."指尖順著頸部血脈下滑，"...叫得可比琴聲動聽。

"霜雪轟然炸開，整座偏殿被冰封。

慕昭昭在結界閉合前擲出染血的冰蠶絲，看著命線沒入謝燼寒后頸。

他瞳孔中的金焰霎時暴漲，焚天鼎的虛影在身后若隱若現。

"慕、昭、昭。

"每個字都帶著冰碴。

"在呢。

"她主動撞進他懷里，任由冰刃刺破肩頭，"您終于肯承認，我們早有肌膚之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