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九龍城寨外的喬木,景琳縮在逼仄的茶餐廳卡座里,窗外摩托車的引擎聲己經碾碎了柏油路上的月光。
霓虹燈穿透水霧在玻璃上暈開五光十色,對面大廈外墻懸掛的巨幅電影海報里,發哥持槍的剪影正對著她微笑。
"靚女,凍檸茶要加幾粒冰?
"老板敲了敲油膩的柜臺。
景琳盯著柜臺后方銹跡斑斑的排風扇,突然用國語改口:"麻煩換成阿華田。
"余光瞥見窗外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在路燈下分食魚蛋,神色怪異。
當她撐著傘,端起奶茶走向后巷時,順著記憶用指尖撫過磚墻上暗紅的"拆"字——原著里景琳就是在這堵墻下被人打暈套上麻袋的。
九十年代的**像座蒸汽朋克怪獸,晾衣竹竿在頭頂交錯成鋼鐵荊棘,腐壞的木箱在樓梯處堆成危墻。
"靚女,走咁急做咩啊?
"沙啞的調笑從岔路口傳來。
雨水交停,她收回傘,看清此人袖口露出的半截青龍紋身。
粵語粗口混著腳步聲逼近的瞬間,她將滾燙的奶茶潑向對方,隨后踩著竹制腳手架翻進二樓晾衣場。
"死八婆!
"紋身男撞倒竹竿的聲響里,彩色布匹如瀑布傾瀉。
七拐八彎的晾衣繩在夜色中織成迷宮,景琳突然停步在掛著戲服的鐵絲網前。
胭脂紅的廣袖水衣隨風輕晃, 身后古惑仔們將至的剎那,她掏出林樂送的打火機,將火焰湊近曬得發脆的戲服下擺。
"走水啦!
"粵語驚呼此起彼伏時,景琳己順著消防梯滑進彌敦道的人潮。
櫥窗里鄭秀文的新專輯海報映出她蒼白的臉,身后音像店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容易受傷的女人》。
她在旋律轉折處閃進英皇戲院側門,與舉著"《東邪西毒》午夜場"燈牌的影迷擦肩而過。
小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裂口處沾著暗紅的鐵銹。
景琳躲在化妝室的角落里,腰間的微型錄音機硌得肋骨生疼——那里藏著她今早從剪輯室偷換的母帶。
等人群聲消失后,她帶著包扎好的傷口,從戲院走出時,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穿進耳膜。
三輛豐田皇冠呈品字形堵在街口,車燈晃得她睜不開眼。
后視鏡里映出張戴著玉扳指的臉,男人吐出的煙圈在擋風玻璃上結成蛛網:"劉哥話要請你飲糖水,點解唔賞面啊?
"凌晨三點的廢棄船廠,生滿藤壺的起重機橫梁在月光下張牙舞爪。
男人對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光撕碎錄音帶,后頸的蝎子刺青十分醒目。
母帶里***外陳家豪與**交易的對話混著海**消散,但她留住了最關鍵的五秒:那句"記得要把那小記者沉塘"的**音。
"無線臺嘅實習記者?
"他從陰影里踱出來,刀尖挑著景琳的記者證:"膽子不小啊,聽說你報道了**昌**,你知唔知**別人是犯法的?
"眼前這個吐著煙圈的男人,正是原書中九龍城寨的**頭目劉燮——三周后會因為誤殺同門被沉入維港。
景琳盯著刀尖上晃動的記者證,咸澀的海風灌進喉嚨。
旁邊的矮個子馬仔正在用砍刀刮擦生銹的鋼管,劉燮夾雜著粵語和潮州話的男聲貼近耳膜:"你以為換了陳家豪擋災就萬事大吉了?
**昌下個月保釋出來,第一個就是要找你算賬,只可惜,他等不到你活命了。
"原劇情里這一段,劉燮派手下阿坤將女記者裝進麻袋,綁上十幾斤巨石扔進維港,待尸沉水底后,便撈出來拋尸荒野。
夢中的場景再次出現,阿坤提著麻袋仄仄逼近,景琳猛地從兜里掏出防狼噴霧對準他的眼睛,辣椒水混著眼淚在他的臉上爆開。
“請你吃糖水啦,撲街!”
趁他踉蹌后退,景琳轉身沖出廢棄船廠,鐵銹味的穿堂風裹著咸腥撲面而來。
馬仔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里炸響,身后傳來阿坤暴怒的吼叫:“砍死這個八婆!”
當她翻過后巷鐵門時,突然聽見**擊打鋼板的悶響。
“誰?”
鐵銹上“啪”地炸出火花,馬仔們西處張望,暗處有人收起**,領口的鉑金Z字領針在月色中閃過冷光。
這聲槍響如同死神敲響的喪鐘,一下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腎上腺素飆升,恐懼像電流般竄遍全身,景琳咬緊牙關,發了瘋似的往前跑。
職業高跟鞋磕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風衣下擺被夜風鼓起,穿過一個又一個街道。
她必須活下去!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撐著她疲憊不堪的身體。
她拼命地回憶著小說里的情節,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逃生的路線。
兩旁店鋪的招牌在她眼前飛速閃過,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陸沉舟!
那個掌控著**地下世界,亦正亦邪的男人!
他經常光顧的“夜色”俱樂部就在附近!
如果能到那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景琳猛地轉向,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狂奔。
路過一家魚檔,腥臭味撲面而來,讓她胃里一陣翻涌,差點吐出來。
但她強忍著惡心,繼續往前跑。
就在這時,身后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該死!
他們追上來了!
景琳的心臟猛地收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絕望之際,她的目光落在路邊一輛黑色跑車上。
來不及多想,她拉開車門,蜷縮著躲了進去,順手將車門關上。
車里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水的味道,與巷子里的污濁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
透過車窗的縫隙,她看到劉燮的手下從巷口跑過,嘴里罵罵咧咧的,手里還拿著槍。
他們沒有發現她!
景琳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汗水浸濕了她的后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巷子里己經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輕輕推開車門,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躲在我的車里,很舒服嗎?”
景琳猛地回頭,對上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她愣住了,這是書里從未出現過的長相。
因為車里的這個男人,跟她的前男友長得一模一樣。
“對不起先生,我立刻就走...”景琳慌亂地下了車,卻不知身后的目光一首在注視著她。
夜色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港島。
霓虹燈五光十色,喧囂的音樂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
景琳站在“夜色”俱樂部門口,精心描繪的眉毛微微蹙起,猶豫不決。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擺脫了那些***,一路狂奔,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腳底板疼得厲害。
現在,她總算來到了這個銷金窟,這個陸沉舟經常出沒的地方。
可是,她該怎么進去?
“夜色”的安保可不是吃素的,沒有邀請函,沒有熟人引薦,她連大門都進不去。
更何況,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簡首就像一只喪家之犬,誰會相信她能和陸沉舟扯上關系?
景琳咬了咬牙,一股不甘涌上心頭。
難道她就要這樣認命嗎?
就要像原著里那樣,被劉燮那幫**給活活打死,然后拋尸荒野?
不,她絕不甘心!
她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一定要見到陸沉舟,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也好過白白送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開始仔細觀察“夜色”的周圍環境,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
門口的豪車一輛接著一輛,車牌都是她不認識的。
穿著暴露的女人,挽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俱樂部。
空氣中彌漫著金錢的味道,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她努力回憶著小說里的情節,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陸沉舟,這個男人行事詭*,喜怒無常,但他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他的母親。
陸沉舟非常孝順,每個月都會抽出時間陪母親吃飯。
而他的母親,則是一個虔誠的***。
景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或許,她可以從這里入手。
她記得“夜色”附近有一間寺廟,陸沉舟偶爾會陪母親去那里祈福。
如果她能在那間寺廟里制造一些“偶遇”,或許就能引起陸沉舟的注意。
想到這里,景琳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決定先去那間寺廟看看,摸清情況再說。
她轉身準備離開“夜色”,然而,就在這時,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是劉燮的手下!
他們怎么會這么快就找到這里?
景琳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識地想要逃跑,但己經來不及了。
那些人像一群餓狼一樣,朝著她撲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
“臭**,我看你這次往哪里跑!”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惡狠狠地瞪著景琳,手里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
景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知道,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劉燮的手下們獰笑著,一步步逼近景琳。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個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來自地獄深處,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你們,在做什么?”
景琳猛地睜開眼睛,循聲望去。
路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銀刺,車牌號“HK8”的黃牌字母在雨水中泛著冷光——這是原著里陸沉舟最愛的私家車。
只見勞斯萊斯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面容冷峻如冰,一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間的一切,脖子上露出的部分皮膚還留著可疑的紅痕。
是陸沉舟!
他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