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隅將翡翠領針別在相機皮套內側,金屬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昨夜江寄舟的槍管,冷得讓人發顫。
唐隅搖了搖頭,繼續整理寫到一半的新聞稿件。
《滬上新聞》最初只是上海灘一份獵奇小報,靠著明星**和梨園軼事在弄堂里流傳。
賣豆腐的吳阿婆總把當日報紙墊在竹籃底下,浸了油墨的鉛字和油豆腐的焦香混作一團,成了市井晨間最尋常的氣味。
轉折發生在**二十五年初春。
那日報館的玻璃門突然映出個陌生身影——新社長金毅勛穿著半舊的長衫,袖口還沾著墨漬,卻將前任社長精心收藏的明星軼聞盡數扔進了壁爐。
火焰吞噬那些燙金紙片時,他當眾宣讀的新辦報方針,驚得排字工忘了手中的鉛塊:“報紙當如青石,可鋪路亦可碎首。
在這**滅種的年歲,我們不做看客的瓜子,要做驚醒同胞的晨鐘。”
這番言論很快隨著法租界梧桐樹下的報童吆喝傳遍上海。
圣約翰大學的學生發現,這份曾經刊登電影皇后旗袍開衩尺寸的報紙,如今竟用整版剖析滿鐵路的**意義。
唐隅正是被那期頭版所吸引——揭露日商紗廠童工遭遇的報道旁,印著金社長親筆題寫的“報格”二字,撇捺如刀,劃破了包著報紙的米色牛皮紙。
法國領事館的旗幟在報館樓頂獵獵作響。
排字間的老師傅們說,這面三色旗的影子投在校樣上時,連油墨都會干得快些。
報館樓下停著督軍府的斯蒂龐克轎車等了許久,首到唐隅再次出門才發現竟是在等她。
司機的帽檐壓得極低,遞來的燙金請柬里散發著淡淡沉水香,唐隅感到不可置信,江寄舟竟真要請她喝“謝罪茶”。
想起昨夜江寄舟的所作所為,唐隅一時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唐小姐當心臺階。”
侍女扶她下車時,手指在唐隅掌心飛快劃了三個字:救救我。
少女手腕內側的淤青在蕾絲袖口若隱若現,像朵凋謝的梔子花。
督軍府西花廳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江寄舟一身月白長衫坐在紫檀茶海前,滾水沖進景德鎮薄胎瓷杯,龍井清香蓋住了隱約的血腥味。
“昨夜讓唐小姐受驚了。”
他推來茶盞,唐隅注意到他虎口結著新痂——正是她昨晚咬傷的位置。
“少帥的待客之道真特別。”
唐隅故意碰翻茶托,彎腰時瞥見茶幾下方有新鮮刮痕,像是軍靴拖拽重物留下的。
身旁侍女添水的手在發抖,茶壺嘴磕碰杯沿的脆響中,一片帶血指甲落在唐隅裙擺上。
唐隅剛想起身,江寄舟卻突然按住她手腕:“家父珍藏的大紅袍,唐小姐不嘗嘗?”
語氣溫柔,可腕骨處的生疼卻提醒著唐隅眼前的這個男人真會做戲。
江寄舟不為所動,眼神卻示意她看向窗外,只見兩個**軍官正穿過回廊,軍刀穗子掃過西府海棠。
“三井商社的顧問。”
他借著斟茶湊近耳語,呼吸撲在她耳垂,“唐小姐現在轉身離開還來得及。”
唐隅反手抓住他袖扣,金屬棱角硌著掌心:“《滬上新聞》的記者從不臨陣脫逃。”
她跟著江寄舟穿過三道雕花門,書房里的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
文件散落滿地,最上面那張印著關東**漆印。
江寄舟用腳踢開地毯,露出暗格里的帶鎖銅盒:“唐小姐不是要找勞工案證據?”
銅盒開啟的瞬間,唐隅胃部抽搐起來。
幾十張照片記錄著****過程,最底下壓著份名單——全是近三個月失蹤的碼頭工人。
而讓她血液凝固的是旁邊那沓發黃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寫著“昭和二年江夫人意外身亡調查報告”。
“***是......被推下井的。”
江寄舟指尖撫過照片里母親的藍緞旗袍,那料子如今正裹在現任督軍夫人身上。
走廊傳來皮靴聲。
江寄舟閃電般拔槍,唐隅還沒反應過來,**己穿透書房雕花門——有人悶哼倒地。
侍女沖進來尖叫,被江寄舟一槍托打暈。
他抓起染血的軍刀塞給唐隅:“從后園**走。”
恰在此時,暴雨傾盆而下,唐隅在紫藤架下攔住了他。
“你替***做事!”
她手里緊攥著在他書案抽屜里發現的**清單,語氣里的憤怒快要抑制不住。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些武器會**多少中國人?”
雷光劈開天際,照亮江寄舟從腰間抽出的事物——不是槍,而是張****領袖的處決令,落款處按著**憲兵隊的櫻花章。
“今早抓的六個愛國學生。”
雨水順著他下巴滴在名單上,墨跡暈染成淚痕般的灰團,“三小時后他們會被押赴刑場。”
他突然撕開襯衫,胸膛上縱橫的傷疤間有道新鮮刀傷:“昨夜我端掉虹口倉庫,換來這份名單。”
白瓷茶蓋突然在石階上碎裂。
江寄舟猛地將唐隅推進假山縫隙,自己轉身迎上舉槍的督軍夫人和督軍二公子江弦聲。
槍聲與雷鳴同時炸響,唐隅看著他后腰漫開的血花,想起文件里記載江夫人墜井時,手里也攥著塊帶血的海棠帕子。
“走!”
江寄舟奪過槍反手射擊,**擊碎夫人鬢邊的東珠發簪。
唐隅在暴雨中翻過圍墻,旗袍暗袋里多了一把**——侍女昏迷前塞給她的。
刀鞘上“寧玉碎”三個小字被雨水洗得發亮,像黑暗里不肯熄滅的火星。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愛島塞西爾”的優質好文,《日出東南隅:少帥輕點寵》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唐隅江寄舟,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唐隅的皮鞋跟卡進青石板縫隙時,遠處黃包車的銅鈴聲恰好蓋過她倒抽冷氣的聲音。她迅速蹲下佯裝系鞋帶,余光卻瞥見三個日本浪人正從“三井商社”的后門抬出一個半人高的木箱,箱縫中滲出的暗紅黏液在路燈下格外刺眼,七月溽暑的天氣,唐隅的鼻尖充斥著甜腥味。這是她跟蹤寧城江大帥長子江寄舟的第七天。那位留學歸來的少帥總在深夜造訪日租界,黑色轎車碾過霞飛路時連車燈都不開。而此刻他正站立在在巷口陰影處,白手套捏著鍍金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