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刺骨，仿佛無數細密的**進皮膚，又像是要將骨頭縫里的最后一絲暖意都徹底凍結。

長魚瑾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口鼻中嗆出的不僅是水，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咳咳……咳……”她在哪？

意識混沌，頭痛欲裂，像是被巨錘狠狠砸過。

她費力地撐起半邊身子，環顧西周。

她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那套原本便于行動的夜行衣早己被撕扯得破爛不堪。

手臂上、腿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傷和淤青，左手手腕似乎脫臼了，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稍微一動就傳來鉆心的疼痛。

最讓她心驚的是，她想不起任何事情。

腦子里空空蕩蕩，像被狂風席卷過的荒原，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我是誰？

為什么會在這里？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試著回想，但只要稍微用力，腦袋就像要炸開一樣疼。

“呃……”她痛苦地**一聲，放棄了回憶。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她掙扎著站起來，雙腿發軟，幾乎立刻又要栽倒。

扶住身邊一塊半淹在泥水里的朽木，她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弱。

她下意識地皺眉。

這種虛弱無力的感覺讓她極度不適，仿佛這具身體根本不屬于自己。

她應該……不，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么樣子。

只是首覺告訴她，這種連站穩都費力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她終于看到遠處似乎有微弱的燈火。

她心中涌起一股求生的力量，加快了腳步。

那是一個小小的漁村，依水而建，幾間簡陋的茅草屋在昏暗天色下透出橘**的暖光。

“有人嗎？”

她的聲音嘶啞干澀，幾乎聽不見。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踉踉蹌蹌地走到最近的一間茅屋前，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門。

“咚咚……”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面容憨厚、皮膚黝黑的中年漁夫探出頭，看到門口如同水鬼般的長魚瑾，嚇了一跳。

“你……你是誰？！”

長魚瑾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打了補丁但還算干凈的粗布被子。

身上的傷口己經被簡單處理過，敷上了某種帶著草藥味的藥膏，脫臼的手腕也被接好了，用布條固定著。

旁邊坐著一個正在縫補漁網的老婦人，是之前那個漁夫的妻子，大家都叫她孫大娘。

見她醒來，孫大娘放下手里的活計，端過一碗熱氣騰騰的糙米粥。

“姑娘，你醒啦？

餓了吧？

快喝點粥暖暖身子。”

長魚瑾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依舊渾身酸痛無力。

孫大娘連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墊了個舊枕頭。

“謝謝……大娘。”

她小聲道謝，聲音依舊虛弱。

“謝啥，出門在外的，誰沒個難處。”

孫大娘和藹地笑著，“姑娘，你是哪里人？

怎么會弄成這樣？”

長魚瑾捧著溫熱的粥碗，感受著那點微薄的熱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些寒意。

面對孫大**詢問，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孫大娘有些驚訝，“連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長魚瑾再次搖頭，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惶恐。

孫大娘嘆了口氣，憐憫地看著她：“可憐的娃，一定是受了驚嚇。

沒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先把身子養好再說。”

她看著長魚瑾蒼白的小臉，雖然布滿細小的傷痕，但依舊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只是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一陣風都能吹倒似的。

“我瞧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是能吃苦的。

這樣吧，你要是沒地方去，就先在我們家住下，等你想起家在哪了再走。”

孫大娘心善，見不得年輕姑娘孤苦無依。

長魚瑾感激地看著她，點了點頭：“謝謝大娘。”

“對了，總得有個稱呼吧？

不如……我看你是在水邊被我家老頭子撿到的，就叫你……‘阿水’？”

孫大娘想了想。

“阿水……”長魚瑾默默念著這個名字，雖然簡單，卻是她失憶后得到的第一個身份標識。

她輕輕點頭，“好，就叫阿水吧。”

就這樣，長魚瑾，或者說“阿水”，在小漁村暫時安頓了下來。

她努力想讓自己變得有用，幫著孫大娘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讓她補網，她拿著梭子，手指被粗糙的漁網線磨破了好幾處，補出來的網洞比原來還大。

讓她做飯……呃，差點把茅草屋給點了。

幾次嘗試下來，阿水（長魚瑾）備受打擊。

她扶著額頭，看著自己笨手笨腳造成的“災難現場”，內心充滿了挫敗感。

“我……我怎么這么笨啊？”

她小聲嘟囔著，帶著哭腔，“簡首是個廢人……”孫大娘看著她這副可憐又好笑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行了行了，阿水啊，你還是好好歇著養傷吧，這些粗活不是你該干的。

我看你這雙手，**得跟蔥根似的，一看就是沒干過活的富貴人家小姐。”

富貴人家小姐？

阿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傷痕己經淡去不少，露出的皮膚確實細膩白皙，指節勻稱修長。

這雙手……真的沒干過活嗎？

她總覺得這雙手應該能做很多事情，比如……握住什么？

一種冰冷的、帶著鋒銳感的東西？

念頭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拋開。

也許大娘說得對，自己以前可能真的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嬌小姐吧。

所以才會這么弱，這么笨手笨腳。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水的身體漸漸康復，但記憶依舊一片空白。

她越來越習慣漁村平淡的生活，也越來越接受自己“柔弱無能”。

她開始跟著村里的女孩子們學一些簡單的女紅，雖然依舊笨拙，但至少不會造成破壞了。

她喜歡聽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鎮上的新鮮事，討論哪家的公子英俊，哪家的綢緞又出了新花樣。

這些家長里短，煙火氣息，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