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妤甩了甩被皂角泡得發白的手指，這己經是她來這里的第五天了。

五天啊，她整整洗了五天的衣服。

天知道她有多么累。

趁著王嬤嬤出宮采買的空檔，她偷偷溜到墻根——總要賭一把，總比在搓衣板上浪費時間要好一些。

“您這是？”

“少問問題，多提供幫助。”

翻過墻頭時她嗅到清冷的松柏香，落地時正正好好地撞進一個玄色勁裝的胸膛。

慘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一只胳膊。

青年條件反射扣住她手腕，劍鞘抵住她腰窩：“何人？”

季妤仰臉望向那雙鷹隼般的眼眸，這男人下頜線如裁紙刀削出來似的，長得還不錯，不像是普普通通的侍衛。

她掙開桎梏退后兩步，忽然指著天空驚呼：“那是什么人！！！

穿著黑衣服！”

趁對方抬頭的空當，她嗖的一下子地跑遠了。

不跑難不成等著他找事？

玄燁捻了捻殘留著皂角味的指尖，盯著青石磚上未干的水漬若有所思。

浣衣局的粗使宮女，能有這樣的好身手？

而且他看見了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冷意……還好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否則這女子指不定會做出什么動作。

而此刻季妤正貓在御花園假山洞里撓蚊子包，古代沒有風油精真的是差評。

她特意挑了太子放河燈的必經之路。

暮色漸濃時，終于望見幾個鎏金燈籠引著人影逶迤而來。

眼看那襲月白錦袍靠近荷花池，她指尖繃緊，一枚鵝卵石悄無聲息彈向男人的腳邊。

“對不住了，讓你喝點水。”

玉石相擊的脆響和蟬鳴聲混在一起里，在眾人驚呼聲中，皇甫玨一個踉蹌失足跌進水池里。

很好。

季妤拍了拍手，往荷花池里一跳。

還好大家都活的像一群npc，只顧著大喊大叫也不知道救人，要不然哪里給她美女救男人的機會。

“救我……”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救救……誰來救救本殿下”他恍恍惚惚好像看見一個女人朝他游了過來，好漂亮，像九天玄女“你是神仙嗎……在水里就別說話了，也不怕嗆死。”

“好重啊，你一天吃幾頓飯？”

季妤拖著皇甫玨往人多的地方游，看見大家一股腦的圍了上來，趁著天黑，她悄悄地跑走了。

“宿主……您？”

嬌嬌不明白，宿主犧牲了這么多，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這你就不懂了吧。”

她要是留下，不就顯得太刻意了嗎，很明顯的動機，但凡有點兒城府的人都能看出來。

所以季妤要溜走，等著太子親自找她。

大家都在擔心太子，所以自然無人在意她。

還好，浣衣局里沒人發現她溜出去了，只有一個小宮女問她為什么渾身濕漉漉的，季妤嘆了口氣，一言不發。

宮女只當季妤是洗衣服時弄的，便沒有多問。

這下人證也有了。

東宮此刻燈火通明。

香爐里還燒著安神煙，七八個太醫跪在地上擬方子。

皇后染著丹蔻的指甲掐進太子被角，金色護甲在燭火下泛著光。

“查！”

皇帝年事己高，一掌拍在案臺上，不怒自威，“今日當值的侍衛全都拖去慎刑司——”太子榻前跪著的采兒抖個不停，額角磕出血印：“奴婢當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話音未落就被侍衛架著往外拖。

“皇后娘娘饒命啊——”一旁的婢女嚇得首哆嗦，臉色煞白。

“你說！”

“回陛下，娘娘……奴婢只看見殿下跌進荷花池，隨后被一個宮女所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奴婢真的不知道太子怎么會落水。”

“宮女？”

皇后畢竟宮斗多年，見多了這種手段，對此還是有所懷疑，“莫不是故意的，想借此入了我皇兒的眼？！”

“那宮女身在何處。”

“奴婢不知，似乎，似乎是走了……奴婢只顧著擔心太子殿下，沒有注意看她。”

皇上揮了揮袖子，“不管怎么樣，你身為太子地貼身婢女，沒有照顧好太子，理應受罰。

念在你照顧玨兒多年，從今往后，你就去冷宮當差吧。”

宮女立馬磕了幾個頭，“謝陛下不殺之恩！

謝陛下不殺之恩！”

“咳咳咳咳……”皇甫玨猛烈地咳嗽了幾聲，皇上和皇后見狀立馬圍了過去。

“皇兒，沒事吧。”

皇后淚眼婆娑的，這一下是真的嚇到她了，玨兒不會水，萬一出了什么事……她想也不敢想，這可是她和陛下唯一的孩子啊。

莫非，莫非是有人要加害玨兒。

想到這里，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尖銳。

“父皇，母后……咳咳咳，我沒事。”

燭火在紫檀屏風后搖曳，皇甫玨撐著錦被的手指節發白。

喉間殘留的河水腥氣讓他又想起那刺骨的寒。

他不會水，他快要死了，當時他的腦海里只有這兩句話。

“救兒臣的人在哪里？”

“母后也不清楚，明**再去找，今夜多多休息。”

皇后抓著皇甫玨的手，一臉心疼。

“對了，你那兩個婢女辦事不力，送去冷宮了。

回頭送來名冊再選一個。”

皇甫玨輕輕點頭，心里己經有了一個打算。

眾人退去，他躺在床榻上，心里卻是想著那個宮女。

他記得那雙將他拖出黑暗的手，帶著幾縷藥草清香，很好聞。

他還記得她說“怎么這么重，累死我了。”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是想要害他的呢？

分明是可憐的小宮女害怕被誤會，救完人之后跑走了。

皇宮里有太多的勾心斗角，就連他身邊的人都不一定對他忠心耿耿。

他掉下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跳下來救他，都只會像無頭**一樣，轉來轉去，大喊著“太子殿下——”她救了他。

不管怎么樣，她救了他。

所以她跟別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