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閣燈火通明,雜役小斯在游廊間來回穿梭,絲竹聲聲,酒色財氣,一片歡聲笑語。
今日閣中韓王世子設宴,為**派遣的平亂將軍林至誠接風洗塵,花媽媽向來謹慎,必定會親自侍奉。
謝歡心存僥幸,若大家忙的團團轉,沒人發現她回來晚了呢?
想到這里,她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你還知道回來?”
明明是帶著笑意的聲音,謝歡卻驚出一身冷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花媽媽饒命,我下山時恰好遇上**軍隊圍剿臨風軍,我只好躲起來,這才耽誤回來的時間!”
回來之前,她在醫館聽見有人議論官兵圍剿臨風軍的事兒,雖不完整,加以杜撰,也勉強可以拿來當借口。
花媽媽嗤笑一聲,“這么說來,是我錯怪你了?”
她扭捏的蹲下身來,手中團扇挑起謝歡的下巴,仔細打量著。
“嘖嘖嘖,歡兒今年十五了吧?
當初亂葬崗撿的小乞丐也出落的有模有樣了,這仔細一瞧,倒是和穆姑娘有幾分相似……”穆姑娘原名穆成雪,是乾州府前任總督穆士忠的女兒。
三年前雁門關戰役,穆士忠戰敗被俘,后北遼王庭使者帶來穆士忠親筆降書。
禹朝顏面盡失,一時間舉國嘩然。
穆士忠任職期間,清正廉明,頗受百姓擁戴,在乾州府聲望極高。
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好官會背棄自己的**。
但鐵證如山,穆士忠的家人也因此獲罪。
家族男子流放,女子淪為官妓。
禹朝法律,載有明文,非冤情昭雪,官妓不可贖身……!
從官宦小姐到青樓官妓雖不幸,但與她又有何干?
“今日世子與林將軍因穆姑娘鬧的有些不愉快,險些砸了我這煙雨閣,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兒,不如我就把你獻給林將軍,也算是成全了你?!?br>
花媽媽語氣里透著興奮……!
煙雨閣中鮮少有人見過穆成雪,她有獨立的院子,專門伺候她生活起居的婢女珠兒。
韓王世子夏清安,大把的銀子送進煙雨閣,只為將她圈養在這精致的牢籠里。
他是她唯一的恩客,也是她全部的倚仗。
花媽媽貫會審時度勢,兩邊她都得罪不起。
若犧牲微不足道的謝歡,可以換得煙雨閣的太平,這樁買賣太劃算了!
“花媽媽,歡兒粗鄙不堪,怎敢和穆姑娘比較,若冒犯了林將軍,怕是要連累煙雨閣。”
謝歡不安的伏在地上,這一天來的太快了!
“歡兒,現下能解燃眉之急的只有你,若你把林將軍伺候好了,他收你做了小妾,也是你的福分?!?br>
她言語憐惜又無奈的繼續說道:“是做將軍的妾室好,還是做千人騎萬人跨的**好,你應該分辨的清……”花媽**話于旁人或許是有說服力的,但她是知府謝家的女兒,她本不該生活在爛泥潭里……!
“不,歡兒不愿!”
謝歡語氣堅定,卻也耗盡了她最后的耐心。
一旁的打手會意,拎著她的后脖領,毫無預兆的將她的腦袋按入水中。
謝歡沒有防備,水猝不及防的涌進鼻腔,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伏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著,脖頸處的傷口在拉扯中再度撕裂。
謝歡靈機一動,“花媽媽,我的脖子被枯枝劃流血了,不吉利,會冒犯貴人。”
她的聲音嘶啞,卻讓花媽**笑僵在臉上。
她扯開謝歡的衣領,傷口正往外滲血,白皙纖細的胳膊也被樹枝劃出了深淺不一的傷痕……青樓的姑娘就像待價而沽的商品,破損的就成了殘次品。
謝歡渾身是傷,己經沒有資格做穆成雪的替身。
花媽媽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一邊是闖天闖地的紈绔世子,一邊是**如麻的鐵血將軍,無論哪一方煙雨閣都得罪不起。
她是生意場上的人精,謝歡的小心思她怎會不了解,只是她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
正在她一籌莫展之際,事情有了轉機。
一名士兵,附在林至誠耳邊私語,隨后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
花媽媽逃過一切,長長舒了一口氣。
“二十板子,別打死了……!”
她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謝歡伏在她腳邊苦苦哀求,心里卻樂開了花。
二十板子可能會要了她的命,但未來兩個月花媽媽都無法打她的主意,沒有人會對全身青紫的**感興趣!
謝歡被吊在后院的桑樹下,腳尖勉強著地,她雖早有心理準備,但結結實實的板子落下,劇烈的疼痛差點讓她昏厥過去。
她想起垂在桑樹下的蠶,那個名為吊死鬼的白色蟲子……!
在樹下扭動身軀,痛苦掙扎。
煙雨閣的刑法從不會留下傷口,卻又讓人痛不欲生。
她救得了垂死掙扎的宋明昭,卻救不了自己。
意識混沌之時,她依舊惦念山洞里的男子是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