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鐵柱醒來的時候，他正踩在沼澤地里，烏青色的泥點沾滿了他的腳背，漸漸地，腳背上的淤泥越來越多，他的雙腳不斷地下沉，逐漸被淤泥包裹，他想使勁掙脫，卻越陷越深。

“爹爹！”

郭鐵柱抬頭，看到郭玲玲吊在樹上，嘴里發出含糊的聲音。

“不，不要啊！”

郭鐵柱想伸手去抱他的女兒，“不要啊！”

他掙扎著想起身抬腳，周圍的泥沼卻緊緊包圍了他的雙腿，像注了鉛一樣越來越沉，泥沼沒過了他的**，糊住了他的嘴，他想要發出聲音，也只是止不住的嗚咽，最終，那厚厚的泥水糊住了他的雙眼，他什么也看不見了，只聽到耳邊隱隱約約出來的聲音。

“爹爹！”

郭鐵柱猛地睜開眼，郭玲玲正坐在床邊給他喂藥，“你終于醒了。”

“玲兒，你沒死？”

郭鐵柱起身，他還沒從剛剛的悲痛中緩過神來，便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兒，忍不住地淚如雨下。

“爹，你在說什么呀？”

郭玲玲放下藥碗，朝著門外喊到，“娘，爹爹醒了！”

屋外一位正在燒柴火做飯的婦人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潦草地將沾上灰的雙手在衣上的圍裙擦了擦，一瘸一拐地跑進屋里。

“她爹，你終于醒了。”

郭夫人握住郭鐵柱的手，“沒事了，沒事了。”

“什么沒事了？”

郭鐵柱感覺腦袋暈暈的，剛剛那個景象是個噩夢嗎？

“是沈大人救了我們。”

郭玲玲在一旁連忙說道，“是他趕走了郭無能。”

郭無能，郭家村出了名的惡霸。

“那個‘白無常’？

他？

怎么會幫我們？”

郭鐵柱想起來了，似乎是前幾天郭無能又來搶玲玲去當媳婦了，爭執之中他被幾個人吊著打，后面的事情他就不記得了，現在看來是暈過去了。

也就是說，剛剛他看到的景象，是個夢。

郭鐵柱長舒一口氣，抱住郭夫人和女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郭鐵柱眼睛濕濕的，正在心里想著日后怎么答謝那位沈大人，突然耳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爹爹！”

郭鐵柱一愣，下意識的回頭看去，是竟然是小時候的玲玲。

“玲兒？”

郭鐵柱再回頭時，剛剛還坐在他床前的玲玲早己沒了蹤影。

郭鐵柱覺得頭有點疼，一手扶著頭，一手撐著床沿起身下地。

幼年的郭玲玲手里拿著撥浪鼓，她似乎還沒學會怎么走路，嘴里不斷地喊著“爹爹，爹爹。”

郭鐵柱蹲下身子，張開雙手，將郭玲玲擁入懷中，“玲兒。”

郭夫人在一旁輕輕地笑了，繼續低頭縫一家人的衣服。

“你看看，玲兒剛學會說話，你就高興成這樣。”

郭鐵柱緊緊地貼著郭玲玲的臉，閉上了眼睛，“玲兒，我的好玲兒，爹爹好想你。”

等到郭鐵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站在村子里破舊的產房前，屋里面傳來郭夫人慘痛的叫聲，他著急的滿臉是汗，不知道等了多久，屋里終于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接生婆抱著孩子出來，“老郭，是個女兒，母女平安！”

郭鐵柱松了口氣，急忙往屋里去看自己的夫人，他蹲在床前握著夫人的手，“夫人，是個女兒，以后定是像你！

女兒好啊，女兒好啊！”

郭夫人笑了笑，“是女兒，我也喜歡女兒，以后啊我教她繡花，你教她耍槍，讓她也能立一番事業！”

郭鐵柱破涕為笑，看到夫人沒事，他松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剛想去擦夫人額頭上的細細的汗珠，卻看到一只散發著火光的蝴蝶在他眼前飛舞，郭鐵柱疑惑，想伸手去抓，不料屋內的赤蝶越來越多，他甚至沒來得及和夫人多說一句話，眼前赤蝶飛過，物換星移，他又回到了客棧里，愣愣地站在原地。

云唯衫一揮手，赤蝶散去，郭鐵柱使勁睜了睜眼，這才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早己布滿了褶皺，不再年輕。

“老人家，想起來你是誰了嗎？”

云唯衫慢慢地給他倒了杯茶。

老人緩緩回頭看向門口處掛的那面銅鏡，銅鏡中的那個人，不，應該是那個亡魂，面容憔悴，身形佝僂，只是依稀能從臉上的溝壑中認出剛剛夢中那個年輕人的神情。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先是如夢初醒，無奈地冷笑了一聲，最后像是想起了前塵的所有往事，一時心酸苦楚全部涌上心頭，像是瘋了般大笑起來。

“我是，郭鐵柱。”

說罷，他便一下子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