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站在淋浴下,讓滾燙的水流沖刷過身體。
己經(jīng)過去72小時,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仍未消散。
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美術館里那些蠕動的影子和畫中伸出的蒼白手臂。
"不是幻覺。
"他對自己說,關掉水龍頭。
浴室鏡面蒙著一層水霧,他伸手擦拭,突然僵住了——鏡中的自己慢了半拍才做出同樣的動作。
季臨川屏住呼吸,盯著鏡中的影像。
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而鏡中的"他"卻緩緩揚起一個詭異的微笑,嘴唇蠕動,似乎在說什么。
****突然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時刻。
鏡中的影像瞬間恢復正常。
季臨川裹上浴袍,拿起洗手臺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
"季臨川。
"他接通電話,聲音平穩(wěn)得不帶一絲波瀾。
"季先生,我是蘇藍。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聲,"你...還好嗎?
"季臨川走向客廳,順手拉上浴室的門:"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猜你也看到了那些東西。
"蘇藍的聲音壓低了,"我今天整理照片時發(fā)現(xiàn),我的智能表在美術館里自動拍攝了一些...異常圖像。
"季臨川打開筆記本電腦:"發(fā)給我。
"幾秒鐘后,一組照片出現(xiàn)在郵箱里。
前幾張是模糊的展廳照片,但最后三張讓季臨川的瞳孔收縮——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那些影子,它們脫離主人,在地面上形成扭曲的人形。
最令人不安的是最后一張,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站在蘇藍身后,伸手似乎要觸碰她的肩膀,而當時的蘇藍顯然毫無察覺。
"你看到最后一張了嗎?
"蘇藍問。
"看到了。
"季臨川放大照片,"你當時沒感覺到什么?
""沒有。
但我昨晚做了個夢..."蘇藍停頓了一下,"夢見我站在一個全是門的走廊里,每扇門后都傳來哭聲。
當我試圖打開一扇門時,發(fā)現(xiàn)門上用血寫著我的名字。
"季臨川想起自己昨晚同樣不安的睡眠。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中的自己不斷重復一句話,但他聽不清內(nèi)容。
"我們需要見面。
"他說,"帶**所有的資料。
"一小時后,蘇藍出現(xiàn)在季臨川的公寓門口。
她今天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頭發(fā)利落地扎成馬尾,眼下卻有淡淡的青影。
季臨川注意到她右手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指節(jié)發(fā)白。
"進來吧。
"季臨川側身讓她進入,"咖啡還是茶?
""咖啡,謝謝。
"蘇藍環(huán)顧西周,對公寓的整潔程度略顯驚訝。
每件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連茶幾上的雜志都按日期排列。
季臨川走向廚房:"黑咖啡,不加糖,對嗎?
"蘇藍挑眉:"犯罪心理學家的觀察力?
""法醫(yī)的職業(yè)病。
"季臨川遞給她咖啡杯,"你左手無名指有輕微戒痕但沒戴戒指,右手食指有鋼筆繭,說明你習慣手寫筆記。
智能表帶調(diào)節(jié)到最緊的一格,顯示你喜歡事物嚴絲合縫。
而一個注重效率的人通常在咖啡上不會浪費時間加糖。
"蘇藍微微一笑:"80分。
戒痕是大學實驗室安全條例要求的,鋼筆繭是因為我討厭電子筆記的不可靠性。
"她抿了一口咖啡,"至于糖...我只是不喜歡甜食。
"她放下杯子,打開檔案袋:"這些是我整理的資料。
首先是美術館的歷史。
"她推過一張發(fā)黃的報紙復印件,"這座美術館在1987年發(fā)生過一起離奇命案,十二名參觀者在閉館后失蹤,只留下衣物和個人物品。
"季臨川接過報紙,注意到報道旁邊的小照片上,美術館大門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類似門童的制服。
"更詭異的是,"蘇藍繼續(xù)道,"一個月后,所有失蹤者的親屬都不記得他們了。
就像這些人從未存在過。
"季臨川想起美術館里那些消失的參觀者和地上留下的衣物:"存在感吞噬。
""沒錯。
"蘇藍點頭,"我懷疑美術館是一個...收集人類存在感的裝置。
那些影子就是被抽離的存在感。
"季臨川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jié)處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被紙頁反復割傷留下的——這是長期翻閱古籍的特征。
法醫(yī)的本能讓他開始重構這個女人的形象:28到32歲,左利手,有學術**但接受過格斗訓練,眼下淡青色陰影顯示長期睡眠障礙。
她從檔案袋里又取出一張照片:"這是我妹妹蘇青,三年前她收到類似的邀請函后失蹤了。
"照片上是一個與蘇藍有七分相似的年輕女孩,站在大學校園里微笑,陽光透過楓葉在她白襯衫上投下斑駁光影。
季臨川敏銳地注意到蘇藍提到妹妹時聲帶肌肉的輕微痙攣:"所以你研究這些是為了找她?
""一開始是。
"蘇藍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手術刀,食指按住照片上妹妹腕間的手鏈——由七枚古銅錢編成的奇特飾品,"但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事情遠比想象復雜。
"她解鎖手機推過來,"看這個,昨晚拍的。
"視頻里,蘇藍的公寓墻壁上滲出瀝青般的黑影,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最后停在書架第三層的《異常心理學研究》前。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書脊被無形的手緩緩抽出兩厘米時,監(jiān)控時間碼顯示凌晨3:33分。
"它似乎對特定書籍感興趣。
"蘇藍從風衣口袋取出那本精裝書,第66頁被折角處有段用紅筆圈起的文字:”集體癔癥往往伴隨電磁場異常,患者會聲稱看到不存在的人...“"但重點是這個——"她翻轉書頁,背面的空白處浮現(xiàn)出幾行原本隱形的字跡,在臺燈下泛著磷光:當影子開始點名時,不要應答被遺忘者將重返鏡中第三夜的月光滑過鎖孔時帶著標記來鐘樓地下室季臨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字跡的筆畫特征與美術館邀請函完全一致——都是那種詭異的,仿佛用銹鐵釘蘸**寫的風格。
"**妹失蹤前..."他剛開口,突然聽見書房傳來"啪"的輕響,像是書本墜地。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從門縫下滲入的黑影正扭曲成***數(shù)字"3"的形狀。
蘇藍的手表突然發(fā)出尖銳警報,電磁讀數(shù)首接沖破量程。
"不對勁,"她一把按住季臨川的手腕,"我公寓的防護措施比五角大樓還嚴密,那東西不可能跟來..."話音未落,整棟公寓的燈光開始頻閃。
在明滅交替的黑暗中,季臨川清晰看到無數(shù)細小的黑手從地板縫隙鉆出,正在編織一張覆蓋整個客廳的網(wǎng)。
最可怕的是,蘇藍似乎完全看不見這些——她仍緊盯著書房方向。
"蘇藍。
"季臨川壓低聲音,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手背浮現(xiàn)出與美術館陰影相同的紋路,"你相信我嗎?
"她怔了半秒,隨即領會:"需要我做什么?
""數(shù)到三,沖向玄關。
"季臨川從沙發(fā)墊下摸出藏著的陶瓷刀——他進門時就注意到這個家的每個座位下都藏著武器,"不要回頭看。
"當蘇藍念出"三"的瞬間,季臨川將茶幾上的鹽罐潑向空中。
食鹽在接觸黑影的剎那爆出藍色火花,黑網(wǎng)中央被燒出一個人形缺口。
兩人俯身沖過燃燒的裂縫時,季臨川聽見耳邊響起妹妹的啜泣聲——這分明是他記憶深處的聲音,卻從黑影中傳來。
防盜門在身后自動反鎖,金屬門板內(nèi)側傳來指甲抓撓的刺耳聲響。
電梯顯示屏瘋狂跳動所有樓層數(shù)字,他們只能沖向安全通道。
"食鹽對靈體有效?
"蘇藍在樓梯轉角處喘息著問,手中不知何時己握著一把消音**。
"臨時想到《百物語》里的記載。
"季臨川盯著自己手背上逐漸消退的紋路,"更重要的是那些紋路...它們似乎讓我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下到三樓時,蘇藍突然拽住他:"等等。
"她指向消防柜的玻璃門——反射出的樓梯間里,有十幾個半透明人影正跟在他們身后,每個人都缺失了面部特征,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五官。
"認知濾網(wǎng)。
"蘇藍的槍口微微發(fā)顫,"正常人類大腦會自動過濾超自然現(xiàn)象,但反射面能暫時突破這種限制..."整棟樓突然劇烈震動,仿佛被巨人搖晃的積木。
他們跌跌撞撞沖進地下**,季臨川的車報警器瘋狂鳴響,輪胎旁蜷縮著一團人形黑影,正用長指甲在水泥地上刻字:來找我們蘇藍倒車時撞斷了攔車桿。
后視鏡里,公寓樓的所有窗戶同時噴出黑霧,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鐘表形狀,時針分針定格在11:59。
"去我安全屋。
"季臨川調(diào)出導航,"西郊老工業(yè)區(qū),整個建筑用鉛板屏蔽電磁...""不行。
"蘇藍猛打方向盤避開逆行沖來的卡車,"那東西己經(jīng)能追蹤到你的住所,說明它在通過標記建立連接。
"她甩出一個漂移拐入小巷,"我知道個地方,三十年來沒被任何超自然力量侵擾過——圣馬可養(yǎng)老院。
"車后座突然傳來書本翻頁的沙沙聲。
兩人悚然回頭,看見那本《異常心理學研究》平放在座椅上,正自動翻到第666頁——這本專業(yè)書籍根本沒有這么多頁數(shù)。
新增的頁面上,血色墨水繪制著季臨川與蘇藍的肖像,兩人的心臟位置被紅線相連,線的中央掛著那串七枚古銅錢編成的手鏈。
"我妹妹的護身符..."蘇藍聲音哽咽,"當年奶奶說這能..."刺耳的剎車聲打斷了她。
十字路口中央站著三個穿紅鞋的保安,他們手拉手組**墻,沒有五官的臉齊刷刷轉向駛來的車輛。
"抓緊!
"蘇藍猛踩油門首接撞過去。
保安的身體像氣球般爆裂,飛濺出的卻不是血液,而是無數(shù)蠕動的黑蟲。
蟲群在擋風玻璃上組成新的訊息:月相盈虧三次后 門扉將開當車沖進養(yǎng)老院大門時,后座的書突然自燃,頃刻間燒成灰燼。
值班室跑出的老護工看到蘇藍,竟像見到鬼般連連畫十字:"蘇小姐?
您...您不是三年前就..."季臨川敏銳地注意到,養(yǎng)老院走廊所有鏡面都被黑布遮蓋,而蘇藍的腳步聲在這里回聲特別大——仿佛有另一個隱形人與她同步行走。
"307房。
"蘇藍拽著他疾走,鑰匙**門鎖時,銅鎖眼竟?jié)B出幾滴鮮血。
推開門瞬間,季臨川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整面墻貼滿失蹤者檔案,所有照片都用紅繩與中央的古老銅鏡相連。
鏡框上刻著與季臨川手背紋路完全一致的符文。
"這是我祖母的房間。
"蘇藍**著銅鏡,"她是最后一代守鏡人。
"鏡子突然映出兩人身后的景象:十幾個透明人影正跪在地上做著某種儀式,而現(xiàn)實世界中那里空無一人。
季臨川的太陽穴突然劇痛,破碎的記憶畫面如洪水般涌來:五歲時的自己站在同樣的銅鏡前,一個穿黑袍的老婦人將他的手按在鏡面上,鮮血順著符文溝槽流淌..."你想起來了?
"蘇藍的手搭上他肩膀,兩人接觸的瞬間,銅鏡爆發(fā)刺目強光。
鏡中浮現(xiàn)出童年時代的蘇藍和妹妹,她們手腕上系著紅繩,繩的另一端延伸到鏡面深處——那里站著與季臨川容貌相似的中年男子。
"父親...?
"季臨川難以置信地伸手,鏡子卻突然變得滾燙。
裂紋從中心輻射開來,黑霧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凝結成新的規(guī)則文字:規(guī)則追加:1.當影子點名時,必須用真名應答2.被鏡中影像觸碰者將成為門的一部分3.月圓之夜攜帶標記者前往鐘樓霧氣突然收縮成針狀,刺入季臨川左手背的紋路。
難以忍受的劇痛中,他看見蘇藍的鎖骨下方浮現(xiàn)出與自己對稱的符文,兩個標記同時發(fā)光,在空氣中投射出三維立體的鐘樓結構圖——地下室藏著一面等身大的青銅鏡。
養(yǎng)老院的燈光全部熄滅。
在絕對黑暗中,季臨川感到有冰冷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寫字:三天。
當應急燈再度亮起時,蘇藍正用槍指著他的眉心,眼中淚水滾落。
"你不是季臨川。
"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發(fā)抖,"真的季臨川早在1993年就..."鏡子突然爆裂,無數(shù)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場景:美術館里游蕩的無面人、博物館畫框中爬出的黑影、林教授被黑霧纏繞的病房...最大的鏡片閃過最后畫面:黑衣男子站在鐘樓頂端,腳下倒著七個被抽空的人形皮囊。
他緩緩轉頭,露出與季臨川一模一樣的臉,嘴唇開合說著什么。
精通唇語的蘇藍瞬間面無血色——那句話是:"我親愛的弟弟,你終于回來了。
"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怪談吞噬》是人間無名NPC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季臨川盯著手中的黑色燙金邀請函,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邀請函上沒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優(yōu)雅的印刷體字跡:"誠邀季臨川先生于今晚11:30蒞臨午夜美術館,參加特別展覽開幕式。"他皺起眉頭。作為城市最頂尖的刑事鑒識專家,季臨川對異常細節(jié)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敏感。這張邀請函出現(xiàn)在他公寓門縫里,沒有郵戳,沒有指紋,甚至連紙張都透著一股不屬于任何現(xiàn)代造紙工藝的冰涼觸感。"有意思。"他低聲自語,將邀請函翻來覆去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