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子后來嫁給了郭西,有人說,是郭西逮著了一只野貓,將一半的肉分給了蓮子吃。
那個歲月,一個女人突然嫁給一個男人,其背后的故事一定與吃有關,這一點毋庸置疑,也不足以成為別人議論的話題。
實際上,三年自然災害之后,許多女人易主,光棍成雙。
沒有人對那些光棍眼紅,因為省一口吃的給別人,等于是從自己身上割一片肉給別人吃。
蓮子嫁了人后災年就漸漸過去,人們的生活恢復了平常。
蓮子開始懷念三九。
在這場災難中死去的人,三九死得最慘,三九是讓狼吃的,吃得只剩下一地的碎骨。
那一地的碎骨就地掩埋,上頭堆起了一個大大的墳。
蓮子不止一次地在墳前哭嚎過。
蓮子說,三九是為自己死的。
蓮子嫁給了郭西就是不生孩子,一年不生二年不生。
郭西問蓮子原因。
蓮子說:“我要吃狼肉,吃了狼肉就一定能懷上孩子。”
郭西狠狠瞪她一眼。
**,麥子收割,犁過,注入水,那些田像池塘一樣地水汪汪起來,水田就像正在孕育的**,充滿了生命的蓬勃生機。
牛的背上駕著犁,眼前晃動著鞭子,哪頭牛敢在這樣的水田里偷懶?
村民們一律赤膊上陣,兩腳踩在犁鏵上,昂頭挺胸哼唱著小調,讓牛拉著穩穩地走。
作為這個田地的主人,他必須踏過水田的各個角落,這是一種勞作也是一種儀式。
田野再次給人以希望,眼前的生機,仿佛可以昭示未來永遠不會出現過去那樣的饑餓。
田犁平了,水會清起來很清很清,像一面鏡子,照見天上的云彩,人和牛略為撤去,立即就有若干青蛙害蟲來此相聚。
這讓人想來,在那荒年,人其實沒有吃盡天上地下的食物。
比如這些蛙,何來如此之大的響動,它們向人**一樣地叫嚷著,帶著某種狡猾的嘲笑;還有蛇,村人們能夠聽到它們清晰的笑聲。
夜間蟲鳴蛙鳴,蛙們一首在消滅著什么,情形與海中的鯊類同,胃口很大卻不會攪得翻江倒海,你粗聽細聽都是熱鬧,趕集或課堂一樣的熱鬧。
那亮亮的水一定像**里的羊水,什么樣的種子放進去都能得到瘋長。
事實也是這樣,秧苗**泥里,很快就****,梗肥葉茂。
“這些苗,愁生不愁長呢。”
婦人們會這樣自言自語地說。
狡猾的蛙們心領神會,把卵產到這水里,一堆一堆的。
水田這個巨大的**,它來者不拒,承載著一切,孕育著一切,它有足夠的肥力來滋養這些生命,很快就能長出千百個蛙兒蟲兒的孩孫來。
郭西曾不止一次地用鞭指著它們妒忌地罵:“你們這些蛙兒,瞧你們活得這個猛勁。”
人啊,若也能這樣產仔,一定會把家搬到水田里來,看萬物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生長,一定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回味蓮子的那句話,郭西知道,這個女人心里還有三九那個男人,不過那個男人己經成為一攤碎骨頭了,我和一個死人也沒什么計較的了。
你要吃狼肉,等于是咒我死,是要讓我變成另一攤碎肉。
可不讓她吃狼肉,眼見得她就不能懷上孩子。
對于郭西,這是一道解不開的難題。
“**逼,別的女人兩腿一叉就是一個孩子,兩腿一叉又是一個,生男生女咱不說,怎么你就像一個不下蛋的母雞?”
“你不是男人,那狼就那么可怕,別人能做的事情,你就怕得不行,像縮頭烏龜一樣。”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己經害死了一個男人,還要害死另一個男人嗎?”
郭西一個巴掌就摑到蓮子的臉上,蓮子捂住自己的臉再也不說話了。
對于挨打,己經成為蓮子的家常便飯,起因均為生孩子和打狼的事情。
在蓮子眼中,生孩子和打狼是一回事,打死了狼,讓她吃了狼肉,她就一定會生孩子。
而在郭西眼中,這完全是兩碼子事情,是一個女人懷念死去的**,并想利用他的小命打水漂玩。
既使一輩子生不出崽來,也不能去打狼。
蓮子如一盞香香的油燈,每到夜里,每到一個光裸的身體放到他的面前,他郭西就覺得走到一片鬼地里,女人再也不能給他帶來快樂,帶來的只有恨和痛苦。
這恨和痛苦讓他怒火滿胸,讓他不自覺地將手握成拳頭,并將這拳頭無情地朝她捶打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蓮子總是被打得鼻青臉腫地哭回家去。
蓮子的父母就說,和那個男人離婚吧,你若不離,一定是要讓人家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