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一把鈍刀在頭骨內側來回切割。
蘇硯在疼痛中恢復意識,首先感受到的是堅硬的地面和刺鼻的霉味。
這不是醫療艙——聯邦最年輕的少將立即做出判斷——甚至不是任何正規的醫療機構。
耳邊傳來液體滴落的聲響,還有遠處模糊的機械轟鳴。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
低矮的巖頂,潮濕的墻壁,身下是發霉的草墊,一間簡陋得令人發指的地下洞穴。
“你醒了”。
聲音來自左側,蘇硯猛地轉頭,一陣眩暈襲來。
說話的是個少年,瘦削的身體裹在破爛的工裝里,臉上沾著煤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里的星辰。
記憶碎片突然閃回:墜毀的戰艦,藍色的核心,還有——蘇硯的手下意識摸向胸前,空了,星辰之心不見了。
“在找這個?”
,少年——唐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隱約有藍光透出,“它好像…跑進我身體里了”。
蘇硯瞳孔驟縮,不可能。
星辰之心是聯邦最高機密,只有經過基因認證的指揮官才能接觸,這個**少年怎么可能——他試圖調動精神力探查,卻發現精神領域一片混沌。
更糟的是,隨身武器和通訊器全都不見了,現在的他,除了這身被扯破的制服,與普通人無異。
“你是誰?”
,蘇硯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刀刃般的警惕。
“1179號”,唐洛扯了扯衣領,露出頸側的**編碼,“不過你可以叫我唐洛”,他遞過一個銹跡斑斑的金屬杯,“喝點水吧,你昏迷兩天了”。
兩天?
蘇硯心頭一緊。
議會肯定己經宣布他陣亡,而那些襲擊者——他必須盡快聯系聯邦。
但首先,得拿回星辰之心。
“這是哪里?”。
“厄里斯星球,第七礦區地下三層”,唐洛蹲下身,聲音壓得更低,“聽著,我不管你是誰,但你的衣服太顯眼了,監工馬上要**,不想死就換上這個”。
一件灰撲撲的礦工服被扔過來,蘇硯挑眉——己經很久沒人敢用這種命令語氣對他說話了。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他接過衣服,發現唐洛正背過身去。
倒是體貼。
蘇硯快速換裝,同時評估現狀:精神力失效,武器丟失,身處敵友不明的環境。
最棘手的是,星辰之心居然與這個少年融合了。
根據聯邦條例,這種情況應該立即將宿主帶回——“快點!”
,唐洛突然轉身,一把拉過他還沒系好的衣領。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蘇硯聞到對方身上混雜著汗水和礦石粉末的氣息。
少年手指粗糙卻靈活,迅速幫他整理好著裝,又抓了把煤灰抹在他臉上。
“記住,你現在是新來的1198號,因為飛船失事被賣到礦區”,唐洛邊說邊將蘇硯的制服和裝備塞進墻縫,“別跟任何人對視,回答問題越少越好”。
遠處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響。
唐洛的表情瞬間變了,肩膀微微佝僂,眼神里的光彩消失殆盡,仿佛突然戴上了一張麻木的面具。
蘇硯還未來得及驚訝,三個監工己走進洞穴,電鞭在黑暗中發出危險的藍光。
“清點人數!
排好隊!”
,為首的監工大吼,礦工們迅速列隊,唐洛拽著蘇硯站到末尾。
監工挨個檢查編碼,走到蘇硯面前時突然停下:“生面孔?”。
“新來的1198號”,唐洛搶先回答,“上周的飛船失事那批,分到我們組的”。
監工瞇起眼,電鞭抵住蘇硯的下巴:“抬頭”。
蘇硯緩緩抬眼,控制著表情露出茫然和恐懼——這對他并不難,在軍校時他的偽裝課成績一首是頂尖的。
“哼,細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
,監工嗤笑,“明天開始跟1179號一組,學不會開采就別吃飯了”。
等監工離開,唐洛明顯松了口氣,他遞給蘇硯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營養劑:“吃吧,你需要恢復體力”。
蘇硯接過,注意到這是從唐洛自己的份額里分出來的,少年轉身去幫其他礦工整理工具,背影瘦得能看見凸起的脊椎。
夜深后,洞穴陷入寂靜,只有此起彼伏的疲憊鼾聲。
蘇硯靠著巖壁,思考脫身之計,沒有精神力,他連最簡單的量子通訊都無法啟動。
而星辰之心——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蜷縮著睡覺的唐洛身上。
奇怪的是,即使在這種環境下,少年依然保持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儀態,像是身體記憶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