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日光穿過雕花窗欞,灑落在秦禾的床榻上。
貼身丫鬟小晴輕手輕腳走進房間,從雕花衣柜捧出一襲繡著嬌艷牡丹的綾羅裙,金線閃爍,華貴非常。
小晴笑著說:“姑娘,該起床啦!
康嬤嬤特意囑咐,今兒回伯爵府,讓您穿這件,保準氣派又好看。”
秦禾睡眼惺忪,瞅了眼羅裙,果斷搖頭:“小晴,我**這個。”
小晴滿臉困惑:“這可是府里最時興的,料子、繡工頂尖,穿上多出彩,您咋不喜歡呀?”
正說著,康嬤嬤邁著碎步走進來。
她頭發花白,滿臉慈愛與威嚴:“這是咋回事啊?”
秦禾一邊起身,一邊走向衣柜,翻出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康嬤嬤、小晴,今天紅薯地要翻土看收成,穿羅裙沒法干活,還是短打方便。”
康嬤嬤眉頭輕皺:“姑娘,今兒是大少爺出征前的家宴,全家都盼著你回去,遲到可不合規矩。”
秦禾迅速套上短打,語氣懇切:“康嬤嬤,我知道家宴重要,可這紅薯我精心種了這么久,就盼著今天出成果。
您就讓我先去田里看看,肯定誤不了家宴。
小晴,你幫我收拾簡單行李,康嬤嬤,您幫我跟家里說說情,我快去快回。”
說完,秦禾戴上斗笠,風風火火沖向試驗田。
剛到田邊,余叔早己候在一旁,見秦禾趕來,立刻迎上去。
秦禾急切地說:“余叔,可算盼到收獲這天了,您趕緊安排幾個人,手腳麻利些,咱們把這紅薯挖出來。”
余叔笑著點頭,扯著嗓子喊:“狗蛋、柱子、鐵牛,都過來,聽姑娘吩咐,開挖紅薯!”
隨行的小廝順兒緊緊跟在身后,小晴氣喘吁吁地追在后面,手里還攥著秦禾落下的帕子。
不一會兒,幾個壯小伙扛著鋤頭、拿著鏟子匆匆趕來。
秦禾看著眾人,提高音量叮囑:“大家挖的時候可得小心,順著紅薯的根慢慢刨,千萬別把紅薯弄傷了,這都是咱們大半年的心血吶。”
眾人齊聲應下,干勁十足地開挖,田間頓時一片熱火朝天。
秦禾蹲下身,撥開藤蔓,親自示范。
不一會兒,一個飽滿的紅薯破土而出。
“太棒了!”
秦禾激動得幾乎跳起來,“看這個頭、這品相,這次的培育肯定成功了!”
她雙手捧著紅薯,仔細端詳,越看越滿意,嘴角忍不住上揚 。
看著佃戶們忙碌,秦禾又對余叔說:“余叔,等把紅薯挖完,讓大伙把紅薯葉也整理下。
嫩的,大家喜歡吃就拿回家,能涼拌,也能爆炒;老的紅薯葉和根,收集起來可以喂豬喂鴨,一點都別浪費。”
余叔點頭應下:“姑娘想得真周到,俺這就去跟大伙說。”
秦禾看著地里飽滿的紅薯,成就感滿滿。
她轉頭對余叔說:“余叔,挑兩籮筐長得最好的紅薯,我要帶回伯爵府,給老**嘗嘗鮮。
另外,咱得把紅薯留種的事兒安排好。”
接著,秦禾詳細地跟余叔講解:“余叔,留種要選個頭適中、表皮光滑、沒有病蟲害的紅薯。
選好后,先放在陰涼通風處晾兩三天,散去表面水分,減少儲存時腐爛的風險。
然后找個干燥、溫暖的地窖,在窖底鋪上一層干稻草,再把紅薯放進去,一層紅薯一層稻草,碼放整齊。
最后把地窖口封好,但要留個小通風口,避免紅薯悶壞。”
說完,秦禾又對順兒說道:“順兒,你把我剛才說的留種方法,仔仔細細地記錄下來,寫成冊子,圖畫也一并畫上,越詳細越好。”
順兒趕忙拿出筆墨紙張,一絲不茍地記錄,時而向秦禾確認細節,力求準確無誤。
秦禾繼續對余叔交代:“等冊子寫好,你先組織村里識字的人集中學習。
之后,我會專門派幾個精通種植的莊戶,挨家挨戶去教那些不識字的鄉親,確保人人都能掌握這紅薯的種植和留種之法。
這紅薯產量大,好養活,來年咱們擴大種植,讓家家戶戶都能豐收。”
余叔拍著**保證:“姑娘放心,俺一定辦好!”
秦禾帶著小晴和順兒,押送著兩籮筐紅薯往伯爵府趕去。
一路上,秦禾滿心期待老**看到紅薯時的反應,她仿佛己經看到老**臉上欣慰的笑容。
剛到伯爵府門口,還沒等秦禾下馬,老**身邊的周嬤嬤就匆匆迎上來,笑著說:“我的姑娘,可算把你盼來了,老**在里頭念叨了好幾回,就盼著你呢。”
秦禾連忙回應:“讓嬤嬤和祖母久等了,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嘛。”
秦禾隨著周嬤嬤往府里走去,望著氣派的伯爵府,心中卻沒多少熟悉感。
她只是偶爾回來,這里更像一座陌生的宅邸。
繼母是名門庶女,進門后生下兩女一子,在府中長袖善舞,打理著內外事務。
走進內院,熱鬧的家宴己經擺開。
父親秦松年坐在主位左側,神色威嚴,繼母坐在右側,一身錦繡華服,眉眼間帶著精明。
祖母坐在主位,滿臉期待地看著門口。
看到秦禾進來,父親神色一正,繼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
秦禾款步上前,先向祖母恭敬地行了大禮,再轉身向父親欠身,又對著繼母盈盈下拜,聲音清脆又帶著歉意:“讓祖母、父親、母親久等啦,莊子上紅薯收成的事務繁雜,耽擱了些時間,還望長輩們恕罪。”
這時,老**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我的乖孫女,快到祖母這兒來。”
秦禾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老**的胳膊:“祖母,我給您帶了好東西。”
說罷,拍了拍手,順兒將兩籮筐紅薯抬進來。
眾人紛紛好奇地探出頭,繼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嫌棄,小聲嘀咕:“這是什么東西,看著怪土氣的。”
秦禾笑著解釋:“祖母,這是孫女在莊子上種的紅薯,今天剛收成,特意帶回來給您嘗嘗鮮,可甜可好吃了。”
老**看著這從未見過的東西,眼中滿是新奇:“哦?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種的紅薯?
快讓廚房做了,我可要好好嘗嘗。”
秦禾連忙把小晴拉到身邊,囑咐道:“你快去廚房,告訴他們,這紅薯給祖母做的話,烤著吃、蒸著吃都好。
不過祖母年紀大了,一日吃半個就夠,千萬別讓她吃多了,怕不好消化。
另外,這紅薯能久存,讓廚房找個陰涼干燥的地方妥善放著。”
小晴點頭應下,匆匆往廚房去了。
看著桌上的紅薯,秦松年也來了興致,他原本對農事并不關心,但見女兒如此用心,又看到這新鮮玩意兒,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禾兒,沒想到你把這紅薯種得這么好。”
秦禾的大哥秦昭臨也在一旁稱贊:“妹妹聰慧,這紅薯若是真如你所說益處多多,說不定能幫到不少百姓。”
秦禾笑了笑,略帶調侃地說道:“你們不嫌我女紅不好,只愛做這些鄉野人家做的事嗎?”
祖母慈愛地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道:“士農工商,農乃大事,不可妄自菲薄。
不是所有女孩都該只做女紅。”
稍作停頓,祖母接著說:“對了,你哥哥此次出征,這東西要是能久存,讓他也帶幾個吧。”
秦禾立刻應下:“好,哥哥,那我明日就讓人多送兩筐給你。”
眾人紛紛落座,家宴正式開場。
熱氣騰騰的菜肴接連端上桌,香味西溢,可氣氛卻因繼母盧氏所生的大女兒秦瑤的一句話,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秦瑤瞥了眼放在角落的兩籮筐紅薯,嘴角浮起一絲嘲諷,輕哼道:“姐姐可真是大忙人吶,讓一家人等這么久,就為了這筐土里土氣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帕輕輕扇著風,滿臉嫌棄。
秦禾正端起茶杯準備喝茶,聽到這話,動作頓住。
她不緊不慢放下杯子,抬眸看向秦瑤,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可眼神卻透著幾分清冷:“妹妹這話不妥,我在莊子上忙農事,士農工商,農為根本,怎能輕視?
妹妹年紀輕輕,說話卻如此尖刻。
今日是大哥出征前的家宴,本是團圓時刻,妹妹這般言語,實在不該。”
秦瑤一聽,臉“唰”地紅了,她平日里被盧氏寵著,哪有人這樣當面反駁她,眼眶一紅,委屈地看向母親。
盧氏輕輕拍了拍秦瑤的手,臉上帶著溫和又不失威嚴的神情,開口說道:“瑤兒,你讀書讀得太過迂腐了。
一家人之間,哪有什么小事值得爭執?
她是你姐姐,為了農事****,這份心值得夸贊,你該多學著點。”
秦瑤雖滿心氣憤,但在眾人注視下,也只能低下頭,乖巧地道了歉:“長姐,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說話,你別往心里去。”
秦禾見狀,趕忙打圓場說道:“妹妹別這么說,其實今日確實是我不對,我應該早安排好莊子上的事,早點趕來的。
那我給大家賠個不是,我以茶代酒。”
說罷,秦禾端起茶杯,站起身來,環顧眾人,而后目光落在大哥秦昭臨身上,真誠地說道:“也祝大哥出征順利,旗開得勝,早日平安歸來 。”
秦禾的話一出口,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
秦昭臨站起身,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舉起酒杯回應道:“多謝妹妹吉言,有家人的祝福,我此番出征定當奮勇向前,不辱使命。”
說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笑意,點頭道:“好,好,一家人就該如此和和睦睦的。
今天這家宴,一是為了給昭臨送行,二也是為了禾兒的紅薯豐收,這都是好事。”
這時,廚房的小廝將蒸好的紅薯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紅薯散發著香甜的氣息,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秦禾趕忙起身,親自為祖母挑選了一個品相最好的紅薯,輕輕剝開外皮,露出金黃軟糯的薯肉,遞到祖母面前:“祖母,您嘗嘗,這紅薯可甜了。”
老**接過紅薯,輕輕咬了一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嗯,果然香甜軟糯,禾兒,你可真是給咱們家帶來了好東西。”
秦松年也拿起一塊紅薯,細細品嘗后,點頭稱贊:“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紅薯,竟有這般美味。
禾兒,你在農事上的用心,著實讓為父刮目相看。”
盧氏也嘗了一口紅薯,笑著說:“是呀,禾兒能干,往后瑤兒你也要多向姐姐學習,莫要再任性了。”
秦瑤雖還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
盧氏年僅5歲的二女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桌上的紅薯,忍不住嚷嚷道:“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她那稚嫩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原本稍顯拘謹的氛圍,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而盧氏1歲的幼子佑哥正在奶娘懷中安睡,沒能上桌參與這場家宴。
秦禾見狀,又笑著給眾人添茶,目光不經意落在佑哥身上,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便對盧氏說道:“母親,這紅薯甚是香甜,蒸了之后,軟糯無比,若是給幼孩做輔食,加些牛乳,牛乳煮沸之后,再加少許紅薯,既軟糯香甜,又有營養,佑哥也能吃得。
往后可以試試,對他身體好。”
盧氏聽了,眼中滿是感激,連忙說道:“禾兒,多虧你想著佑哥,你心思這般細膩,母親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秦禾笑著擺擺手:“母親說的哪里話,佑哥是我的弟弟,我自然要多操心些 。”
家宴在溫馨歡樂的氛圍中接近尾聲,秦禾瞧著天色漸晚,便起身向眾人告辭,說道:“祖母、父親、母親,時候也不早了,莊子上還有些事務需要我去處理,我這就趕回莊子。”
秦松年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看向秦禾,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天色都暗了,這時候回莊子不安全,今日就留在府上住下。
莊子里的事,也不差這一晚,明日再去處理。”
秦禾微微皺眉,面露猶豫之色,解釋道:“父親,我放心不下地里的紅薯,怕有什么閃失。
而且莊子上的佃戶們也習慣有我在,有些事需要我拿主意。”
老**也在一旁勸道:“禾兒啊,你父親說得在理,晚上趕路多危險吶。
紅薯能有啥閃失,有你余叔照看著呢,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一晚。”
盧氏也笑著附和:“是啊,禾兒,家里也難得這么熱鬧,你就多陪陪大家。”
秦禾見大家都這么說,不好再堅持,只好點頭應下:“那好吧,既然父親和祖母都這么說,我就留下。
只是明日一早,我還得趕回莊子。”
飯后,秦禾輾轉難眠,起身在庭院里踱步。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后花園,這里的花草在月光下影影綽綽,靜謐又美好。
“誰在那里?”
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打破寂靜,秦禾定睛一看,竟是大哥秦昭臨。
“大哥,是我,秦禾。
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秦禾輕聲回應。
秦昭臨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原來是禾兒,我也是心中有事,難以入眠,出來透透氣。”
兩人并肩走在石子路上,秦禾率先開口:“大哥,聽聞你此番出征,兇險萬分,妹妹實在放心不下。”
秦昭臨拍了拍秦禾的肩膀,安慰道:“傻妹妹,大哥自當小心。
倒是你,莊子上的紅薯,往后打算如何?”
秦禾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想將紅薯推廣開來,讓更多百姓免受饑餓之苦。
只是這過程,怕是困難重重。”
秦昭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萬事開頭難,若有需要大哥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只是……”他欲言又止,抬頭望向夜空。
“只是什么?
大哥你但說無妨。”
秦禾急切地問道。
秦昭臨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此番出征,我隱隱聽聞一些朝中勢力的暗流涌動,或許會波及到家中。
你在莊子上,行事也要多加小心。”
秦禾心中一驚,但還是強裝鎮定:“大哥放心,我會注意的。
家中我也會多多留意,你只管安心出征,平安歸來便是。”
秦昭臨看著秦禾,眼中滿是欣慰:“禾兒,你長大了。”
兩人又聊了許久,才各自回房。
秦禾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思緒萬千。
大哥口中的暗流涌動究竟是什么?
秦禾在朦朧月色中輾轉,半夢半醒間,她仿佛聽到一陣緊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可待她猛地睜開眼,卻只剩一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