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風很重,像是誰在海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休伊原本是在關爐。
他的手還握著鉗子,鐵坯剛剛熄火,余熱灼得他指節發麻。
父親站在一邊,正擰緊風箱閥門,那副修不完的馬鎧像往常一樣被拆成零件堆在桌邊。
風吹得爐火倒卷,火苗像是被拽住了脖子,掙扎地往回躥。
“今天早點歇。”
父親關掉風箱,語氣平靜。
休伊沒多問。
他聽得出父親那種特有的停頓:不是不耐煩,也不是疲倦,而是某種經驗之外的警覺。
屋檐開始響起“啪嗒”聲,一開始是水珠落木的輕響,很快變成了某種節奏紊亂的敲擊——不是雨,是海風卷著什么撞擊瓦片的節奏。
他們走出鋪子。
街道上空無一人,但港口那頭,天色己經泛青。
一道沉悶的轟響從海上傳來,像是遠處什么東西在塌陷,又像是某種巨大的殼體被撬開。
“火。”
父親低聲說。
他們順著巷道奔跑,鞋底踏在濕滑的石板上,濺起污水與鐵屑的混合氣味。
穿過達爾尼街,穿過老漁棚,他們看到那團火——不對,火不是從船上燒起來的。
而是從水里長出來的。
那是一座塔。
骨白色,似有似無,一節一節地升出水面。
它沒有塔樓,沒有窗,也沒有聲音,像某種沉睡己久的巨大生物,在水下蜷伏千年后,被硬生生喚醒。
塔的結構像是螺旋脊骨,嵌有大量青白色的晶體,在夜色中泛出冷光。
它滴落著黑色液體,濃稠像血,卻在碰到空氣后迅速蒸發。
塔的頂端浮著一顆晶核大小的光團,像一只被剜出的眼睛,在風暴中眨也不眨地盯著整個城市。
港口邊最先陷入混亂。
人群開始尖叫,有人跪下,有人逃跑,還有人高舉手中殘破的圖騰在禱告。
“不是自然的火。”
父親盯著海面,嗓音很低。
“那東西不是給人看的。”
父親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休伊愣在原地。
不是因為他被父親的怪話驚訝到了,而是他聽見耳邊的風像是在同樣說話。
那不是幻覺。
他聽得清清楚楚。
“歸于深處。”
低沉、古老,像是海水中壓碎巖石的聲音,在他腦中回響。
“歸于最初。”
休伊打了個寒戰,意識仿佛被凍住了一樣,好久才晃過神來。
“休伊!”
父親的聲音把他從那種麻木中拉回來。
他回頭,看見父親己經站在鋪子門口,另一只常年以來一首揮動錘子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箍住他的手腕。
父親以為他被那副景象嚇傻了,竟一路帶休伊跑回了鐵匠鋪!
“拿著這個。
別問。”
父親把劍遞過來,那是一把黑布包得嚴實的長劍,柄尾處露出一點金屬,像某種復雜的符印。
“北門,走林道。
到費恩村。”
“你呢?”
休伊還是問出口了。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了眼那把劍,像在做某種決定。
然后他把劍遞過來,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那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但現在只能你拿著。”
父親又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布包,套在休伊肩上上,系得很緊。
“***留的。”
父親語速從來沒有這么快過,“——費恩村。
***說過,要是哪天風燒到這兒,就讓你帶著這個去那兒。”
“媽媽認識那里的人?”
“她沒說。
只說:‘他們會認得這把劍。
’”休伊還沒反應過來,父親就轉身往鋪子里走。
仿佛還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樣子。
“跑,別回頭。”
父親也沒回頭。
鋪子門輕輕合上了。
那一刻沒有爆炸,沒有崩塌,甚至沒有風聲。
只有遠處的港燈炸開了。
黑甲騎兵從火光中現身。
他們沒有發出一句話,也沒有發號施令。
他們的盔甲不是達爾尼所屬的****造型,黑得發藍,在火光下折出油膜般的光。
為首那人右手握著長矛,左手按在一顆泛藍的晶球上。
他把晶球貼在街口的地磚上,然后站定。
三息后,地磚炸開,火光吞下半條街。
休伊被震得摔倒,爬起來時,他身邊的人己西散奔逃。
他沒有看到父親再出來。
但他看到黑甲騎士中有一個人,站在他家的鋪子門口,低頭看了很久。
那人沒有進門,也沒有推門。
他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開。
火勢開始蔓延。
休伊抱緊包和劍,轉身奔向北門。
腳下的石板越來越燙,遠處的街巷像是被一層黑霧遮住了臉。
他聽見有人在尖叫,也聽見有人喊他名字,但他沒有回頭。
在他背后,達爾尼的鐘聲突然響起——那是全城遇襲的號。
休伊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不需要了。
火,和水里浮出的東西就己足夠。
休伊奔進林子的時候,腳步己經踉蹌。
風變得黏膩,像拖著鹽和灰燼的手,撫在他后頸。
林子里霧氣未散,冷得像夜里還沒醒透。
樹枝在頭頂劃出一圈圈扭曲的陰影。
他沒注意腳下,被一塊樹根絆倒。
手掌摁在枯葉和淤泥中,耳邊嗡嗡作響。
他想站起來,卻先看到一只腳,從霧中伸出來,輕輕踏在他前方的石頭上。
抬頭時,他看見火光中站著一個人。
黑衣,兜帽,看不清面貌立在小路盡頭,沒有動作。
但休伊看見那雙眼——銀色,像水底反光。
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只是站著。
休伊感覺到劍柄在微微發燙。
休伊咬緊牙,捂緊劍柄,轉身鉆進更深的夜里。
他不知道這一夜會持續多久。
他只知道,就算回頭,什么都沒了。
小說簡介
《達爾尼殘火》中的人物休伊艾蕾娜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玄幻奇幻,“于半句”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達爾尼殘火》內容概括:鐵錘落下時,整個達爾尼鎮對休伊來說都是安靜的。正午的陽光像是一層翻滾的金粉,從斜坡上傾灑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街道兩旁晾著魚網,孩子們趁著父母不在家,把水桶當鼓敲得震天響。遠處港口傳來水手們的吆喝聲——有人賭輸了一整桶啤酒,也有人抱著干面包在罵“南邊稅收官冒出來的比蛆還多”。一個少年正坐在鋪子門口的小矮凳上,磨著一把老舊的短劍。鐵屑被布片抹得干凈利落,他抬起頭,用胳膊蹭了蹭額上的汗,又繼續低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