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但眼前的景象確實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張蕓懸在半空,頭發散亂,一條吊帶裙有些破碎,渾身到處是翻著白肉的傷口。
在這一瞬,張蕓抬起了頭。
雜亂的發梢下,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顯露出來,目光與陳宇接軌的那一刻,張蕓的目光變得柔和了幾分,倏而彎眉一笑,七分憔悴,三分追憶。
而陳宇此時感覺到一股涼意自腳底升騰,短暫的呆滯后,陳宇強裝鎮定地偏過了頭。
他有些怕——他并不確定“張蕓”能不能知道他陳宇能看見她。
但老人曾說,盡量不要跟怪東西對視。
滴嘟滴嘟~“借過,借過。”
這時,巷子口停下了輛**,一位壓低了帽檐,戴著口罩、穿著棕色風衣的女子在**的護送下,進入案發現場。
“都別圍著了,沒什么好看的,散開,散開!”
辦案人員開始趕人,一眾阿婆被推搡,罵罵咧咧了一會,最終在辦案人員拿出鐐銬后,才不情不愿地走開。
至于陳宇,他沒走遠,他來到路對面十米開外的食雜店,買了瓶水。
“王叔,什么時候的事?”
結賬時,陳宇看著坐在收銀臺里打著手游的地中海店主問道。
“啥?”
叼著牙簽的王海抬頭瞥了一眼陳宇,又瞄了眼對街的**店,隨口道:“哦,我也不太清楚,昨天夜里一點多應該是蕓那賭鬼丈夫又來了,我聽到了他們干仗,這事見多了,我也就沒在意。
后面大早上的,便被警鈴吵醒了,人沒了,聽說是阿婆報的警...哎喲**,光顧著和你說話,**,死了...”王海氣得丟掉了黑屏的手機,拿起掃碼槍。
“3塊。”
陳宇付了錢,王海形形**的人見過太多了,一眼便捕捉到了陳宇眼底閃過的兇光,他好心道:“阿宇,你可別犯渾去找那***的麻煩啊。
我早間湊近聽了下,初步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上次你打了那***,聽說他還準備找你麻煩呢...”王海叔的勸誡陳宇聽了一半。
張蕓死了,不管是**還是他殺,她那賭鬼丈夫至少都得負一半責任。
“嗯,我知道的。
叔,我在你門口坐會。”
陳宇說完,提起旁邊的塑料凳,便坐到了門外。
王海是個神經大條的人,提醒一句都算他嘴上積德,游戲的人活了,他馬上上了手,也沒去管陳宇坐哪。
...雨后的巷子,許是踩踏的人多了,地上滿是烏黑的水漬,盤根錯節,顯得十分詭異。
陳宇坐在食雜店門口,目光遠眺,透過層層厚重的墻體,他能瞧見、聽見**店里的一切。
此時,穿著棕色風衣的女子摘下了帽檐,露出了一頭干練的齊耳短發,她坐在沙發上,身旁坐著的,是略帶拘謹的張蕓。
...“就這么死了,甘心嗎?”
風衣女子約莫三十,鼻梁高且挺拔,眼睛畫著深邃的黑眼線,唇薄,吐出的字眼像刀一樣鋒利。
“不甘心,那又能怎么辦呢?”
張蕓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的攥緊。
“真不打算追究了?”
“嗯...阿浩畢竟是我自己的孩子,我總不能看著他坐牢吧。”
聞言,風衣女子眼眸一瞇,而后盯著勉強笑著的張蕓看了一會,才默然道:“那就...尊重你的個人意愿。”
“謝謝...”張蕓起身,很誠懇地躬了個身。
“不用謝,我們只不過是做了筆交易。”
“我明白,那到時間,我會把東西送過去給您...”短發女子聞言頷首,也不再廢話,緩緩起身。
伴隨著女子起身的動作,周圍那失真的空間恍如被打碎的玻璃一般,豁然炸開,**店再次恢復了應有的色彩。
至于張蕓——則徹底消失不見。
此時,站在門口的**才如夢初醒,快步走向女人。
“方燕處長,怎么樣?”
“死者張蕓,系**,因與丈夫爭執打斗,錢財被奪,長期的家庭壓抑生活導致其產生了輕生的念頭,利用玻璃碎渣貫穿了自己的心口...”短發女子方燕面色平靜地進行敘述。
而在食雜店門口的陳宇卻沒辦法平靜。
阿浩——張天浩,張蕓的兒子。
蕓姐說的話他聽到了,這分明不是**!
是他殺!
陳宇并不了解張蕓與那個名叫方燕的女人達成了什么交易。
但他覺得,如果張蕓真是因為張天浩死的,那張天浩這個**一定得接受制裁。
于是,他起身,向著**店走去。
...“喂,站住。”
陳宇叫住了從**店走出來的方燕。
方燕行進的步伐頓了一下,她還沒說話,一旁相送的中年**便先開了口:“你做什么的?”
“聊聊?”
陳宇目光首視方燕,并沒有理會**。
“…”方燕回過頭,藏在帽檐下的眼瞳變得犀利。
“快走開,小心把你拷——”**的話被方燕抬手打斷,方燕盯著陳宇那雙帶有年少不羈的眼眸,眼中劃過一抹異色,她緩緩地脫下了手中的皮質手套。
一時之間,在陳宇眼中,方燕眼瞳深處浮現出兩顆黑白珠,旋轉之間,竟演化出浩瀚星海。
只此一瞬,陳宇便感覺自己從頭到腳被窺視了個遍,而自己的眼睛變得干澀,竟是不自覺的流下了眼淚。
好恐怖。
陳宇己經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科學難以解釋的異變。
他起初認為方燕和他是一類人,只不過是可以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
但他發現自己想簡單了,方燕除了看到張蕓外,似乎還有著其他能力。
有那么一瞬間,陳宇覺得方燕有能力在不碰觸他的情況下令他首接死亡。
如此看來,他貿然叫住對方,似乎有些莽撞了。
好在,方燕似乎并沒有惡意,其眼中的神韻瞬息消散,淡淡地道了句:“還站得住,不錯。
走吧,上車聊。”
說完,方燕轉過身,朝巷口的**走去。
落在方燕身后的中年**,明顯是個人精,瞧見方燕的反應,眼睛咕嚕一轉,眼角的笑臉紋便擠了出來:“喲,小兄弟,果然人不可貌相,剛剛是老大哥我眼拙了。”
中年**熱絡地往陳宇耳旁靠了過去,小聲說:“去吧,別讓方處等久了,這不是說那些神叨叨的地方,以后有機會老哥找你喝茶去。”
中年**說完,拍了拍陳宇的肩膀,隨即轉頭看向身后一個年輕的小伙子,面容變得嚴肅:“小章,你送方處長和這位小兄弟回去,務必保證安全。”
“是!
隊長。”
小伙子身子筆挺,立即領命。
陳宇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向外走的方燕明顯地位極高,眼前這位明顯級別不低的中年**都對其畢恭畢敬。
“這位小哥,走吧。”
那“小章”開始催促。
陳宇并不知道方燕是什么人,跟上去會不會有什么危險。
頓了頓。
短暫思索后,陳宇還是跟了上去。
蕓姐的兒子張天浩是個混賬東西,純一個游手好閑的三廢青年。
哪怕是蕓姐意愿,最終**判定成**,他也并不服氣。
所以,他只能——找方燕去論一論。
...車上,并沒有想象中的激烈畫面。
小章透過后視鏡,偷偷瞧著后座上兩個緘口不言的人。
方燕像是穩坐***的老人,面上透出一股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一手撐在車窗旁,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象劃過。
陳宇則如坐針氈。
靠得近了,他才發現自己方才叫住方燕的舉動有多么愚蠢。
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所謂的氣勢,那黏膩到令人發寒的血腥味,徹底打散了他的一腔怒氣,令他本準備好的質問一字未言。
“叫什么名字?”
又晾了陳宇好一會后,方燕瞥了一眼陳宇,淡淡開口。
“陳宇。”
“幾歲?”
“二十。”
“挺好,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干?”
陳宇猛地偏頭,看向方燕,此際,方燕的短發捋于耳后,耳垂的一個六芒星的耳環襯出了其分明的側臉線條。
方燕的話語像是沒有溫度,甚至連頭都沒動一下,依然靜靜地看著窗外。
陳宇第一次覺得荒唐...“我...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那是張蕓自己的選擇,至少我們應該在面上遂了她的愿。”
“什么意思?”
叮~這時,一條短信提示音響起,方燕看了眼手機,便稍微坐正了身子,目光在前窗玻璃略作停留后,語氣平淡道:“小章,前面路口左轉,去刺桐路的星辰網咖。”
“好的,方處。”
方燕坐了回去,她緊了緊自己手上的棕皮手套,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們詭事局有自己的辦事方式,我應了張蕓不讓她兒子坐牢,但這并不意味著我不會對張天浩做些什么。”
此時,陳宇聽懂了方燕的話外音...
小說簡介
小說《高武:老子天下第一,我第二》“拾年雪”的作品之一,陳宇方燕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五月,梅雨季。傍晚時分,天上的無根水仿佛無窮無盡,將溫陵古城街道上的青石磚蓄滿了雨露。啪嗒。人行橫道前,一只發黃的運動鞋踩破了青石磚上的水鏡,漣漪晃動后又趨于平緩,倒映出一張清秀卻充滿陰霾的臉。“綠燈了,站著干嘛?走啊你。”身后傳來催促聲,穿著黃色“外賣服”的陳宇被推搡了一下,他抬頭看著人流涌過人行橫道,眼中的疑惑更重了。在他眼里,那路對面的指示燈明明亮著紅燈。陳宇并沒有紅綠色盲。那——他們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