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的梆子聲剛過,陸晚棠己站在蕭家二門后。
月白棉襖外罩著件半舊的青布夾襖,袖口用細麻線密密縫過——這是她昨夜用原身藏在枕下的碎銀,從廚娘那里換的舊物。
掌心的等高線地圖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她盯著遠處積雪未消的田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藏的土豆種塊。
“吱呀”一聲,角門打開。
蕭景珩的輪椅碾過結著冰碴的石板路,膝頭蓋著的灰鼠皮襖換成了更厚實的羊皮,輪椅扶手內側的弩箭機關隱約可見。
他掃過陸晚棠肩上的補丁,喉頭動了動,卻只說了句:“老周在田頭等著,去年冬麥減產三成,蚜蟲己經啃了新葉。”
田莊離蕭府不過半里,卻像道無形的分界線。
青瓦白墻的蕭家大院還在酣睡,田莊的茅屋己升起寥寥炊煙。
佃戶老周蹲在田埂上,手中旱煙袋明明滅滅,看見陸晚棠時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她腕間的銀鐲上。
“老周叔,先看麥苗。”
陸晚棠蹲下身,指尖捏住片蜷曲的嫩葉,背面布滿芝麻大的蚜蟲,葉莖處泛著可疑的黑霉——典型的棉蚜危害,前世她曾用草木灰混合煙梗水防治。
蕭景珩滑近田壟,膝頭攤開的賬冊邊角卷起,露出“漕運使司”的火漆印。
他忽然用旱煙桿敲了敲凍土:“去年臘月,王家舅爺從田莊調走二十石麥,說是充作漕糧。”
話尾輕得像飄雪,卻讓老周的煙袋猛地抖了抖。
陸晚棠聽懂了弦外之音。
原身記憶里,王氏的弟弟在漕幫當差,常以“官糧”名義低價**佃戶糧食,再**給私鹽販子。
她拔起株麥苗,根須上附著的土塊硬如陶片:“土地連種三年麥,肥力早耗盡了。”
她從袖中摸出用蠟紙包著的土豆種塊,“試試這個,畝產五石,且耐貧瘠。”
老周盯著圓滾滾的種塊,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懷疑:“少夫人,這東西長得像土疙瘩,能吃?”
“把芽眼朝上,埋進兩寸深的土坑。”
陸晚棠用木棍在凍土上畫起壟溝,“壟距三尺,中間埋腐葉和草木灰——蚜蟲怕這味道,還能當肥料。”
她忽然抬頭望向蕭景珩,“公子可記得,《齊民要術》里說‘糞壤者,稼穡之母’?”
蕭景珩的筆尖在賬冊上頓住,目光在她掌心停留半瞬——那里沾著泥土,卻恰好露出等高線地圖的尾端,與他腕間刺青的起點重合。
他忽然用旱煙桿敲了敲輪椅扶手,機關“咔嗒”輕響,暗格彈出個小瓷瓶:“昨夜讓藥童碾的煙梗末,混著石灰粉,試試?”
陸晚棠接過瓷瓶,鼻尖縈繞著辛辣的草木味。
這配方與她記憶中的蚜蟲藥幾乎相同,只是多了味殺蟲菊——這種產自西域的植物,在昭寧朝只有官宦人家的花園里才見得到。
她忽然明白,蕭景珩早就在暗中研究治蟲之法,卻苦于沒有合適的執(zhí)行人。
“老周叔,先拿半畝地試種。”
她將種塊分給圍過來的佃戶,“若收成不好,我賠你們三倍糧種。”
話落時有意晃了晃腕間銀鐲,鐲沿的纏枝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蕭府的體面,總不能毀在幾畝地里。”
佃戶們竊竊私語著散去,老周卻留了下來,蹲在蕭景珩身邊低聲道:“公子,趙**的管家今早來過,說開年要漲一成租。”
蕭景珩的筆尖在“趙貴”二字上劃出破紙的力道。
陸晚棠知道,這趙貴是清河縣有名的**,兼營漕運,與王氏兄弟勾結頗深。
她望著遠處被積雪覆蓋的梯田,忽然想起《天工開物》殘頁上的“深耕”二字:“老周叔,可知道后山那片荒地?”
老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少夫人快別說了!
那地方十年前出過命案,說是沖撞了龍脈……龍脈?”
陸晚棠指尖無意識撫過掌心紋路,忽然聽見蕭景珩輕笑一聲。
他合上賬冊,指尖劃過輪椅扶手上的云雷紋:“明日隨我去縣城,見見漕幫的**大。”
話尾忽然壓低,“他手里有張五年前的漕運圖,或許能補上后山的缺角。”
凍土在正午的陽光下開始融化,陸晚棠蹲在田頭調配煙梗水,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車聲。
三匹黑馬踏碎薄冰,車轅上插著趙記糧行的杏黃旗,管家模樣的人跳下車,盯著佃戶們手中的土豆種塊冷笑:“蕭公子這是要改行當農匠?
聽說貴府在試種妖物,莫不是想學**惑眾?”
蕭景珩的輪椅驟然轉向,弩箭無聲對準管家心口:“趙貴派你來的?”
他聲音平靜,卻讓管家后退半步,“回去告訴他,今年的租子照舊——若再敢扣下漕糧,我便去漕運使司查他的賬。”
管家的目光落在陸晚棠腕間銀鐲,忽然露出**的笑:“蕭公子怕是忘了,令堂昨日還在當鋪問價……啪!”
陸晚棠突然將調配好的煙梗水潑向管家的馬。
黑馬吃痛嘶鳴,前蹄揚起時濺起泥點,恰好遮住蕭景珩轉動輪椅的動作。
等管家罵罵咧咧地勒住馬,弩箭己抵住他后腰:“回去告訴趙貴,”蕭景珩的聲音像浸了冰,“赤星貫日將至,有些舊賬,也該清一清了。”
管家臉色青白交加,打馬狂奔時掉落塊腰牌,背面刻著“鹽引司”三個字。
陸晚棠撿起腰牌,發(fā)現邊緣刻著半顆赤星——與她掌紋、蕭景珩刺青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赤星貫日,每十年一次。”
蕭景珩忽然開口,輪椅滑向田莊深處的老槐樹,“上一次出現,前太子被廢,漕運使司換了三任總督。”
他抬手叩擊樹干,樹皮剝落處露出個暗格,里面躺著半幅殘圖,“這是前太子當年繪制的漕運龍脈圖,可惜……”陸晚棠盯著殘圖上的等高線,忽然發(fā)現某段曲線與自己掌心紋路完全重合。
她抬頭望向蕭景珩,發(fā)現他正盯著自己的手,眼中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公子為何信我?”
“因為你在祠堂撿起《天工開物》殘頁時,”蕭景珩忽然輕笑,指尖劃過輪椅上的機關,“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尖叫,反而對著水車圖出神——這世上,懂‘龍骨水車改良法’的女子,太少了。”
凍土在兩人腳下發(fā)出細碎的開裂聲,像某種封印正在解開。
陸晚棠摸著掌心的地圖,忽然明白,蕭景珩早就看透她的不同尋常,從她在祠堂說出“景和元年”時,就將她視為破局的關鍵。
“后山的荒地,明日去看看。”
她將土豆種塊埋進凍土,指尖沾著的泥土恰好填滿掌紋的缺口,“若真有龍脈,或許能補上這張殘圖。”
蕭景珩望著她的動作,喉結滾動兩下,從暗格里取出片玉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這是《天工開物》里關于‘赤星異象’的記載:‘赤星墜地,土膏脈動,凡墾荒者得龍脈護佑,可致五谷豐登。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玉簡貼上她掌心的地圖,“十年前,前太子曾在那里埋下一批農具,用的是……”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佃戶小六子跑得滿臉通紅,手里攥著片帶牙印的土豆種塊:“少夫人!
地窖里的種塊被人啃了!
陶甕上還貼著……貼著寫您生辰八字的黃紙!”
陸晚棠心中一凜。
巫蠱厭勝之術,向來是內宅婦人的拿手好戲。
她望向蕭景珩,發(fā)現他眼中閃過冷光,輪椅機關再次發(fā)出上弦聲:“回府。”
他聲音低沉,“該讓母親知道,有些規(guī)矩,該改改了。”
雪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陸晚棠望著田莊上空盤旋的寒鴉,忽然想起前世在西北推廣抗寒作物時,也曾遭遇當地牧民的**。
但這一次,她手中握著的不僅是土豆種塊,還有半幅龍脈圖,以及一個同樣藏著秘密的夫君。
回程的輪椅碾過凍土,蕭景珩忽然從懷中掏出個錦囊,里面裝著曬干的殺蟲菊:“明日熬藥時加上這個,效力能強三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紅的耳垂,“若覺得冷,就靠過來些——輪椅上的機關,我調過了,不會傷著你。”
陸晚棠望著他耳尖的薄紅,忽然輕笑。
這個表面病弱的夫君,總在細節(jié)處藏著令人心驚的周全。
她忽然明白,在這凍土荒原上,他們既是彼此的棋子,亦是唯一的同盟——要在這昭寧朝活下去,就得像土豆的根須般,深深扎進泥土,哪怕凍土堅硬,也要開出屬于自己的花。
雪越下越大,田莊的茅屋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陸晚棠摸著袖中的玉簡,掌心的地圖與玉簡上的龍脈圖仿佛在共振。
她知道,第二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凍土下的種子正在蟄伏,而屬于她的時代,正隨著赤星的臨近,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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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農門錦繡:寒門女首富》是網絡作者“熊貓胖子”創(chuàng)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陸晚棠蕭景珩,詳情概述:雪粒子斜斜砸在青瓦上,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陸晚棠跪在蕭家祠堂第三根楹柱下,膝頭墊著的草席早被磚縫里滲出的潮氣浸透,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爬。供桌上三炷檀香燃到中段,青煙在穿堂風里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映得墻壁上斑駁的《耕織圖》愈發(fā)模糊。她盯著自己交疊的膝頭,袖口磨破的棉絮沾著幾片草屑——這具十五歲的身體正在發(fā)抖,卻不是因為寒冷。前世作為農業(yè)科技公司CTO的記憶在太陽穴里突突跳動,實驗室里恒溫恒濕的培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