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的鋼筆在診斷書上劃出最后一道橫線時，林深注意到他的指甲縫里有一絲暗紅，像是干涸的血跡。

“克雅氏病（Creutzfeldt-Jako* Disease），變異型?！?br>
周牧之的聲音像在宣讀一份實驗報告，“朊病毒導致腦組織海綿狀退化，進展速度比普通CJD快三倍。”

林深盯著那張紙，咖啡漬恰好暈染在“存活期6-12個月”的字樣上，褐色液體沿著纖維擴散，像一滴干涸的血。

“有沒有可能是誤診？”

他問，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討論自己的生死。

周牧之的嘴角微微**，像是被這個問題的荒謬性逗笑了。

他摘下金絲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口擦拭鏡片——這個動作讓林深想起自己實驗室里那臺老舊的示波器，每次數據異常時，他也習慣性地調整旋鈕，仿佛這樣就能修正誤差。

“腦脊液檢測顯示tau蛋白超標，MRI的皮質紋路符合朊病毒病變特征。”

周牧之的指尖在CT片上輕輕一敲，“林教授，您是物理學家，應該明白數據不會說謊?！?br>
林深的目光落在CT片的蝶鞍區——那個鑰匙孔狀的陰影。

他忽然想起昨晚實驗室里，培養皿中的神經元在液氮泄漏后瘋狂抽搐的模樣，就像他此刻指尖的震顫。

“有沒有治療方案？”

“目前全球僅有一例存活超過兩年的病例，用的是實驗性基因沉默劑。”

周牧之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印著“VII號臨床試驗”的協議，“但您得先簽這份知情同意書?！?br>
林深掃了一眼協議末尾的條款——“自愿接受意識備份研究”。

走出醫院時，林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未婚妻蘇棠的短信：**“晚上七點，老地方，有事和你說?！?br>
**他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只回了一個“好”。

物理系的辦公室里，他的辭職信己經躺在系主任桌上。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最后一句話是：“**熵增不可逆，但知識可以傳遞。

**”收拾私人物品時，他的手指碰到了抽屜深處的金屬物件——導師陳明遠去世前留給他的加密硬盤。

硬盤表面蝕刻著一串二進制代碼，他曾經嘗試破解，但系統總是彈出“訪問拒絕”。

今天，他再次**電腦，輸入自己的生日——**19870707**。

屏幕閃爍，跳出一行紅色警告：**“密鑰錯誤。

剩余嘗試次數：2?！?br>
**林深皺眉。

這不是普通的加密錯誤——系統不是在說“密碼不對”，而是在警告他“你無權訪問”。

他打開手機，搜索“VII號臨床試驗”，結果只有一條2018年的論文摘要，作者是陳明遠，標題是《量子意識在基因編輯中的共振現象》。

論文己被撤稿，但緩存頁面上有一張模糊的圖表——一個鑰匙形狀的DNA鏈。

回到家，林深把診斷書攤在桌上，用手機拍下咖啡漬的部分。

他在圖像處理軟件中調整對比度，褐色的污漬在屏幕上逐漸顯出一個模糊的符號——像是一把鑰匙的齒痕。

他猛地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陳明遠的舊筆記本。

在最后一頁，潦草地畫著同樣的符號，旁邊標注：“**第七號樣本，意識共振頻率7.07Hz**。”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水滴敲打著玻璃，節奏莫名地讓他想起周牧之的鋼筆在桌沿輕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