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涂抹在縣一中嶄新的塑膠跑道上。
林小滿長相十分秀氣，五官精巧。
眼睛尤為動人，皮膚白得通透，身量勻稱，骨架纖細，帶著幾分清瘦的韻致。
她站在校門口，手指緊緊攥著行李箱。
校門兩側的鳳凰木開得正盛，紅艷艷的花朵落在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旁，像一攤小小的血漬。
"新生往左拐！
宿舍樓在噴水池后面！
"戴著紅袖章的學生干部喊宿舍樓306室的門半掩著，里面傳來歡快的女聲："這張海報貼左邊！
對，再高一點！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用膝蓋頂**門——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正踮腳往墻上貼《超級女聲》海報，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圓臉上立刻綻開笑容："你就是我室友吧？
我叫黃雅莉！
"她光著腳從鐵架床上跳下來，小皮鞋在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你叫什么？
""林...林小滿。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更細弱。
黃雅莉己經自來熟地翻看她的行李："哇！
這種行李箱現在很少見了！
"她拎起一件碎花襯衣，"這是****衣服嗎？
好復古！
"林小滿耳根發燙。
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去年春節表姐送的。
"我幫你鋪床！
"黃雅莉利索地爬上鐵架床，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包東西，"吃話梅嗎？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漫開時，廣播突然響起："高一新生請于七點半到教室集合..."---高一（3）班的教室里彌漫著新鮮油漆的味道。
林小滿縮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看著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而入。
前排幾個女生己經交換了**號，正討論著《快樂男聲》的投票。
"安靜！
"班主任陳老師走進來，粉筆灰從他頭發的縫隙簌簌落下，"現在開始自我介紹，從第一排開始！
""我叫王麗，畢業于縣實驗初中，喜歡看《哈利波特》..."輪到林小滿時，她感覺有西十多雙眼睛突然黏在自己背上。
"我、我叫林小滿..."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從潮陽鄉初中畢業..."教室后排突然傳來幾聲輕笑，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喜歡...喜歡看書...""大點聲！
"陳老師皺眉，"鄉下學生就是怯場。
"最后一排突然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
一個穿寬大籃球服的男生懶洋洋地舉手："老師，我耳鳴聽不清，能讓新同學來這邊說嗎？
"全班哄笑起來。
林小滿抬頭，看見男生沖她眨了眨眼，他五官立體，鼻梁高挺，下頜線條鋒利，笑起來時左臉有個若隱若現的虎牙，不笑時又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感。
"顧宇！
少耍貧嘴！
"陳老師敲敲講臺，"現在宣布座位表——林小滿和顧宇一桌，王麗和黃雅莉...""倒霉。
"林小滿聽見身旁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顧宇身上飄來淡淡的薄荷味，"居然和***同桌。
"她的指甲陷進掌心。
但下一秒，顧宇推過來一張紙條：”開玩笑的，你臉紅的樣子像顆草莓“。
---下午大掃除時，顧宇被分配去擦風扇。
他站在課桌上，籃球服下擺隨著動作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喂，新來的！
"他突然朝林小滿喊，"幫我扶下桌子！
"林小滿剛走過去，他就跳了下來，帶起一陣帶著汗味的風。
"其實不用扶，"他咧嘴一笑，"就是想問問——"突然壓低聲音，"你們鄉下真的還點煤油燈嗎？
""顧宇！
"勞動委員在門口喊，"班主任找你！
"他跑開后，林小滿發現地上落了個MP3。
她撿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暫停的歌曲：《稻香》。
"那是他寶貝得要命的東西。
"黃雅莉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聽說里面全是自己錄的歌。
"她神秘地湊近，"顧宇爸爸是工商局局長，但他整天就知道玩音樂。
"放學鈴響時，林小滿悄悄把MP3塞回顧宇的課桌。
轉身卻撞上一堵人墻——戴著黑框眼鏡帶有一種書香秀氣的男生抱著一摞作業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寫著”周季南 物理課代表“。
"對不起！
"她慌忙道歉。
男生只是微微側身，鏡片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又平靜地移開。
---晚自習的教室比白**靜許多。
林小滿正抄寫英語單詞，突然被橡皮屑砸中手背。
顧宇在作業本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對話框：”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她剛想搖頭，前門突然傳來腳步聲。
周季南拿著月考成績單走進來，貼在教室后的公告欄上。
幾個女生立刻圍了上去。
"周季南又是第一！
""物理98分，**吧！
"林小滿望著那個高挑清瘦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午撞到他時聞到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薄荷香，而是像舊書一樣的墨水味。
"看什么呢？
"顧宇用筆戳她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告訴你個秘密——"他指向周季南，"那家伙的筆記本比教科書還詳細，改天幫你借來看看。
"晚風穿過窗戶，把周季南桌上的物理書嘩啦啦吹開。
林小滿看見書頁邊緣密密麻麻的筆記，像一群排列整齊的螞蟻。
下自習時，黃雅莉挽住她的胳膊："小滿，高二你想選文還是理？
我肯定選文，物理殺我！
"林小滿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離家前夜，父親說的話："咱家祖輩務農，就指望你學理科..."但此刻，她腦海里浮現的卻是顧宇彈吉他的樣子，和周季南鏡片后沉靜的目光。
"我...還沒想好。
"她輕聲回答。
宿舍樓下，幾個高三學姐正在撕月考卷子。
碎紙屑像雪片般落下，有一片沾在林小滿的袖口上——是半道沒做完的物理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