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糊糊地淌在實驗中學的走廊上。

林晚月攥著轉學通知書，白球鞋在**石地面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她數著走廊盡頭第三個教室，突然被一陣囂張的笑聲撞得踉蹌。

"丞哥，這招絕了！

"轉角處，幾個染著淺色頭發的男生正圍著自動販賣機，中間那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踢了踢機器，罐裝汽水"哐當"落下。

他彎腰撿飲料時，后頸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發尾微卷，像被揉皺的錫紙。

林晚月沒注意腳下的易拉罐，踉蹌著向前撲去，手中的保溫杯首首砸在男生背上。

"砰——"保溫杯蓋彈飛，橙**的果茶潑在男生的衛衣上，在黑色布料上洇開一片曖昧的水漬。

周圍突然安靜，幾個男生瞪大眼睛，連走廊盡頭的風都似乎凝固了。

"***眼瞎？

"男生猛地轉身，眉骨下那顆淚痣跟著顫動。

林晚月后退半步，撞上販賣機冰涼的機身。

眼前的人眼尾上挑，瞳孔黑得像浸過墨的玻璃珠，此刻正盛著淬了冰的怒意。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腳亂地翻找紙巾，卻被旁邊的黃毛男生一把按住手腕。

"道歉有用？

知道這衛衣多少錢嗎？

"黃毛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口哨，"夠你在食堂洗一個月盤子了。

"林晚月的指尖發冷，她看見男生衛衣上蜿蜒的茶漬，突然想起行李箱里媽媽塞的備用校服。

剛要開口，就聽見男生嗤笑一聲，揮開黃毛的手。

"松手，嚇著人了。

"他扯下衛衣隨手扔給黃毛，里面是件簡單的白色T恤，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線，"轉學生？

"她點點頭，喉嚨像塞了團棉花。

男生斜倚在販賣機旁，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她手里的通知書："七班？

巧了，我也是。

"走廊盡頭傳來上課鈴，男生抬腳踢了踢地上的易拉罐，金屬罐骨碌碌滾進垃圾桶。

他側過身時，林晚月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雪松味，混著剛才潑灑的柑橘香，在初秋的空氣里攪成團毛茸茸的霧。

"林晚月是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汽水，拉環"咔嗒"彈開，氣泡聲在寂靜的走廊格外清晰，"我叫沈丞。

"七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靠窗的最后一排坐著個睡覺的男生，課本倒扣在臉上，露出冷白的手腕。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沈丞，起來給新同學讓個座。

"全班發出壓抑的笑聲。

林晚月看見沈丞慢悠悠坐首身子，課本滑下的瞬間，她對上那雙微瞇的眼睛——眼尾的淚痣在陽光下泛著淡紅，像顆落進墨池的朱砂。

"同桌，幸會。

"他懶洋洋地拖長聲音，往旁邊挪了挪書包，露出課桌上斑駁的涂鴉，"別介意，之前沒人敢坐這兒。

"課桌上用小刀刻著歪歪扭扭的"丞"字，旁邊還有行被劃掉的英文：*ad *oy cant love. 林晚月指尖輕觸那些劃痕，忽然聽見沈丞在耳邊低語："想知道什么意思？

課后請我喝汽水就告訴你。

"她迅速縮回手，耳尖發燙。

***的***正在念課文，陽光穿過教室的吊扇，在沈丞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撐著下巴看窗外，手腕上戴著串黑色手繩，尾端綴著枚銀色的**殼。

"同學們翻開課本第三十七頁......"林晚月剛翻開書，就見一張紙條從中間滑落。

上面是狂放的字跡：汽水要冰的，小賣部第三排靠左。

她抬頭看沈丞，發現他正轉著筆沖自己挑眉，晨光從他的指縫間漏下來，在紙條上織出金色的網。

午休時，林晚月攥著零錢站在小賣部冰柜前。

玻璃上的霧氣模糊了視線，她伸手去拿最下層的橘子汽水，指尖突然觸到另一雙手。

"這么巧？

"沈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他穿著件黑色的籃球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我幫你拿。

"他俯身時，發梢掃過她的臉頰。

林晚月后退半步，撞上貨架，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沈丞首起身子，手里握著兩瓶汽水，鋁罐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在地面洇出深色的印記。

"謝......""砰——"突如其來的撞擊聲打斷了她的話。

幾個男生抱著籃球沖進來，為首的高個男生撞在沈丞肩上，手里的籃球滾到林晚月腳邊。

"丞哥，打球去啊！

"高個男生甩了甩汗濕的頭發，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喲，這不是新同學嗎？

"沈丞沒說話，指節敲了敲汽水罐。

林晚月彎腰撿起籃球，指尖觸到粗糙的紋路。

高個男生突然伸手要接，卻被沈丞搶先一步奪過球，單手扣在臂彎里。

"不去了，"他擰開汽水瓶蓋，氣泡聲咕嘟作響，"有人請我喝汽水。

"陽光穿過小賣部的玻璃，在沈丞的側臉上鍍了層金邊。

他仰頭喝汽水時，喉結上下滾動，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林晚月低頭看自己的汽水，鋁罐上的水珠蹭了滿手，涼絲絲的，像剛才觸到他手臂時的溫度。

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林晚月坐在樹蔭下看書，書頁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遠處的籃球場上，沈丞正在和人斗牛，黑色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

他突然轉身過人，動作干凈利落，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像心跳。

"晚月，那是校霸沈丞啊！

"同桌小棠突然湊過來，眼神里帶著八卦的光，"聽說他初二就把高三的學長打進醫院，你小心點別惹他。

"林晚月想起早上潑在他身上的果茶，還有課桌上那行被劃掉的英文。

書頁上的字跡突然模糊，她抬頭望向籃球場，正看見沈丞轉身擦汗，目光隔著人群與她相撞。

他忽然笑了，嘴角揚起不羈的弧度，抬起手沖她比了個喝汽水的手勢。

陽光穿過他的指縫，在她書頁上投下五指山般的陰影，像道突然落下的結界。

傍晚放學時，夕陽把走廊染成蜜色。

林晚月收拾書包時，發現抽屜里多了包橘子味的糖果，包裝紙上用馬克筆寫著：賠你的保溫杯，下次再潑我就抱你賠。

字跡力透紙背，最后那個句號洇開小片墨漬，像顆賭氣的淚痣。

她攥著糖果走到校門口，正看見沈丞跨上黑色摩托車，黃毛遞給他頭盔，瞥見她時吹了聲口哨。

沈丞抬頭望過來，夕陽在他瞳孔里碎成金箔，他抬手扯下頸間的黑色手繩，隨手扔給她。

"拿著，"摩托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他沖她晃了晃車鑰匙，"明天還我。

"手繩帶著體溫，尾端的**殼蹭過她掌心。

林晚月看著摩托車消失在街角，晚風掀起她的校服裙擺，糖果紙在指間沙沙作響。

遠處的教學樓頂，歸鳥掠過橙紅色的天空，她忽然想起沈丞課桌上那行被劃掉的英文，指尖輕輕撫過手繩上的紋路。

或許，有些故事，從汽水潑出的那一刻起，就己經寫下了開頭。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某個無人的深夜，沈丞曾用這根手繩綁住過自己的手腕，在日記本里寫下潦草的字跡：今天遇見個笨蛋，把我的心潑得亂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