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輕起,天氣晴朗。
鎮子上的歡笑聲叫賣聲不斷。
“頃榮啊,難得見你出來一趟喲。”
街邊一賣菜大嬸沖著剛從對面院子里出來的小娘子喊道,笑意盈盈,“來看看我家的菜啦。”
寧頃榮往大嬸那邊看去,笑著回道:“好啊朱大嬸子,一會兒我回來看看。”
寧頃榮一襲紅衣,走在街上很是顯眼。
偏她酷愛紅色,就連頭上的長頭繩也是紅色的。
她的面龐白皙,嘴角**笑意,好看的眸子目視著前方。
她看上去是那樣的明媚。
她走進一家寫著“**”的客棧,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店家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叫秦岫。
見是寧頃榮,秦岫笑臉上前來:“你怎么來了?
你讓我替你采買的東西我己經讓人送去你院子了。”
“多謝了。”
寧頃榮右手攤來,沖他要著什么東西,“還有哦,秦岫哥。”
秦岫從柜中拿出一個錢袋扔給了寧頃榮。
她從錢袋子里摸出來兩個銀笛,半截手指大小,筷子粗細。
只是個小物件。
“你明日及笄,我說你這怎么打算的,自己這么重要的日子還打兩銀子送別人?”
秦岫有些摸不著頭腦。
“與人同樂嘛。”
寧頃榮說著,將銀笛放入袋中,“畢竟這是我在元山鎮過得最后一個生辰了。”
“你真的打算及笄之后就搬去京城嗎?
在這兒對好,多快活啊。”
“我見過京城繁華的樣子,我向往那里。”
說起這個,她總是一臉期待。
......回到院外,寧頃榮正準備去朱大嬸子那買菜,注意卻被一位腿上受了傷,撐在自家院門上的公子帶走。
對方還牽了一匹馬。
寧頃榮走上前:“公子,需要幫助嗎?”
男子抬頭,看著也是個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相貌端正,身上自帶一種書香感。
與寧頃榮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男子瞬間就愣住了:“阿想?
你怎么在這兒?”
寧頃榮一頭霧水,卻還是解釋道:“這位公子,我想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娘子哦,”男人也反應過來,十分抱歉道:“當真是不好意思,娘子與在下的一位好友實在相像,一時看走了眼,娘子見諒。”
“不妨事。”
寧頃榮說著,看到對方腿上紅了一小片,“公子受傷了,我帶你進去包扎一下吧。”
“有勞娘子了,在下宋請。”
“寧頃榮。”
宋請面如冠玉,眼神如秋水般清澈,透著平淡冷靜。
且身上穿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一眼便知并非元山鎮之人。
她領著他進了院子在亭子里坐了下來。
這個院子很是奇怪,占地不大,除了一座大亭子,周邊幾乎都是自生自長的花草,后面便是一條長河。
卻不見住所。
一個年紀尚小的妹妹冒了出來,看著應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盯著宋請看了許久。
寧頃榮:“這是小妹幼恩。”
拉著她踏過河上的小橋到了對面,拐個彎就到了兩人居住的屋子了。
兩人取來金瘡藥及一盆水。
“藥在這。”
宋請接過小藥瓶,道了聲謝。
寧頃榮拉著唐幼恩在一旁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蕭擦拭著。
宋請緩緩扯下**來,一道粗糙的傷痕出現在眼前,血跡早就染紅了一片。
他也是不小心,牽著馬兒走在回京的路上,踩著圓石摔了一跤。
唐幼恩撐著臉看著寧頃榮:“阿姐,你明日便就及笄了,要不咱們今日下館子吧!”
“怎么了?
就這么不想吃我做的飯?”
唐幼恩一下就沒了精神,趴倒在桌上:“你自己也知道的呀,你不會做飯的,我們都不會,咱們出去吃點好的吧。”
寧頃榮看了她一眼,將手上的絹布收起:“想出去吃啊?”
“嗯嗯,讓秦岫哥哥準備一桌不就是了。”
“秦岫哥那兒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還是別去添事了,自己在家吃點好了。”
唐幼恩瞬間蔫了。
宋請上好藥:“多謝娘子的傷藥。”
寧頃榮“都是小事。”
看了看漸漸染色的天,“天色不早了,若公子不急,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
宋請看了看剛上藥的腿,暫時也不方便騎馬,便就答應了:“叨擾了。
方才聽娘子說明日及笄?”
“正是。”
宋請笑:“巧了,我那好友也是明日及笄。
娘子若不介意我來下廚可好?”
“這怎么好,你是客人呀。”
“就當是我報了娘子的恩情。”
寧頃榮還沒回答,唐幼恩立馬就答應了下來:“好!
我去買菜了!”
立馬跑開,生怕他反悔。
“一點傷藥,哪值得說是恩情。”
剩下的兩人忽然對上視線,宋請沖她一笑。
那雙漂亮的柳葉眼彎起,嘴角上揚,笑的可甜。
夜色漸起。
很快一桌好菜就完成了。
看著桌上讓人食欲大增的飯菜,唐幼恩眼里放光:“哇,公子的手藝看起來真不錯啊!”
拿起筷子就要夾菜的手,被寧頃榮拍了下。
宋請微微笑。
唐幼恩沖寧頃榮嘿嘿一笑,等著宋請坐下就開始吃起來了:“我的天吶,宋哥哥真是做的一手好菜!”
“小娘子愛吃,多吃些。”
唐幼恩卻突然放下筷子,開始打聽起了宋請:“宋哥哥,家住何方,家中幾口人,可有定了親或是有了中意的娘子?”
宋請抬頭看她:“怎么聽著,小娘子像是要給我說親呢?”
寧頃榮:“幼恩,怎可在客人面前胡言亂語?”
宋請笑笑,老實回答了她第一個問題:“家住京城。”
“也沒有很遠,從這兒過去也就半日。”
寧頃榮有些驚喜的看著宋請:“你是京城中人?
我們正準備過段時間搬去京城的呢。”
“是嗎?”
宋請說,“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盡可來找我。”
......飯后,唐幼恩承包了洗碗的任務。
寧頃榮站在亭下看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出了神。
“望月思故人。”
宋請走近,“我瞧娘子手中的簫有了些磨損,想是常用。”
寧頃榮低頭一笑,隨后緩緩抬手,將那修長的簫置于唇邊。
朱唇輕啟,剎那間,悠揚的蕭聲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靜。
音中卻藏著讓人摸不透的情感。
晚間,宋請辭了寧頃榮和唐幼恩,快馬回了京城。
次日未時。
茶院中的客人不多,都是幾個鄰里,閑下來過來吃茶的。
偶爾也會有不認識的陌生人來光顧。
院子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上的鈴鐺也隨之發出清脆的聲響。
“公子,這就是我之前同你說的那家店。”
說話的男人身材微胖,有些壯實,個子不算太高,留著小胡須。
而在他旁邊,被他稱作“公子”的男人則與他完全不同。
身材高挑,寬肩窄腰,五官十分立體,更是風度翩翩。
同樣是束發,卻更顯其**倜儻。
公子手中的折扇展開緩緩扇動著:“好特別的茶鋪子,竟然是外景。
周換,我可得好好嘗嘗你說的茶和點心。”
收起扇子,扇尖點了點旁邊的周換。
兩人走進亭子。
周換走到寧頃榮面前,笑著說:“榮娘子,兩杯碧螺春。”
看著對方正看書,他又問道,“榮娘子,這是看的什么書啊?”
“《地府奇聞異事》啊。”
寧頃榮放下書,好看的荔枝眼與后面的公子對上視線,“這位公子看著眼生。”
周換介紹道:“這位是京城來的謝公子。”
又看了看自家公子,“公子,她便是這間茶鋪子的老板,榮娘子。”
“榮小娘子安。”
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娘子,謝寧淮實在難相信她是這兒的老板。
但又覺得這人很眼熟,卻怎么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
“我叫寧頃榮。”
她微笑著。
謝寧淮也回應著她的笑。
“兩杯碧螺春,稍等。”
謝寧淮甩了甩衣袍,在一旁坐下:“我瞧她那樣似乎尚未及笄,竟也能一個人撐起這個院子。”
周換跟著坐在他對面:“是誒,這小丫頭還是有些手段誒。”
謝寧淮用扇尖在桌上輕敲了兩下,壓低了聲音:“確定是在這個鎮子上嗎?”
周換點頭:“經屬下追查,那東西現在在一個名叫何借的男人手里。
這人宅院規模也不算小,咱們從何尋起?”
“有人竟然敢調換軍械,且當日我們**整艘船時,此賬冊中寫的均是他國文字,可惜我還未看清便遭人暗算,奪走了。”
每每想到這,謝寧淮便就有些壓不住火:“如此重要之物,不是藏于極隱蔽之處,就是置于身側,又或是在日日可見卻難以察覺之處。”
條分縷析。
寧頃榮端著兩杯茶和一碟點心走來,笑道:“二位的碧螺春。”
周換:“榮娘子,在下有一事不解。”
“你說。”
“榮娘子了得,小小年紀,尚未及笄便能管理這么個院子,真是好生厲害。”
寧頃榮哼哼笑:“你若是昨日問我,我倒還能答上一句,可我今日及笄,何來尚未及笄一說呀。”
謝寧淮抬頭看她:“這可是娘子的重要日子呀,那在下也為娘子添一添喜氣。”
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只銀鈴鐺,有半個手掌大小:“這是在下前兩日命人新打的,贈予娘子,祝愿娘子能夠得償所愿!”
寧頃榮笑著接過:“多謝公子,阿榮便不同公子客氣了。”
從錢袋子里翻出銀笛扔給他,“送你!”
得償所愿西個字,她很喜歡。
謝寧淮不明所以:“榮小娘子這是何意?”
“我瞧公子,定是與我有緣!”
謝寧淮笑著收下:“我會好好收藏的。”
她走開。
周換看了看天,輕聲道:“我們的人應該到了。”
“待天黑后,你潛入書房找,我去他的臥房。
切勿打草驚蛇!”
天邊漸漸被橘紅色的染料渲染,茶院里的客人也己散盡。
只留下寧頃榮打掃著衛生。
“阿姐,阿姐!”
唐幼恩像是只小鹿一樣,捧著一件衣服跑進來:“阿姐,生辰快樂!
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為你裁的新衣。”
寧頃榮含笑展開,一件通體潔白如雪的衣裳映入眼簾。
“這是我的不是,未同店家說清楚,竟然選了白色的料子。”
唐幼恩有些愧疚的看著她。
寧頃榮安慰著:“只要是幼恩送的,我都喜歡。”
唐幼恩瞬間滿臉期待:“那阿姐快去換上看看吧!”
不一會兒,寧頃榮就換上了唐幼恩送的新衣服走了來。
不同于紅色衣裙看著更活潑靈動,白色的衣裙更顯嫻靜。
只是紅色頭繩倒顯突兀。
“誒,”唐幼恩注意到寧頃榮的頭繩,“阿姐的頭繩上何時綁了只鈴鐺?”
寧頃榮摸住鈴鐺:“今日有位客人送的。”
“喔。”
唐幼恩提醒道,“秦岫哥哥說讓我們早點過去,給我們留了獨間。”
看了看漸暗的天,寧頃榮臉上多了一絲愁容:“前兩年過生辰,舅父早早地就來我這院子坐下了,為何今日都這個時辰了,還不見人?”
唐幼恩手上折著她換下來的紅衣:“許是有什么事耽擱了吧?”
“若有事耽擱,早讓人來告訴我了。”
她滿臉擔憂的往外走,“會不會出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你先去**等我們。”
......與此同時,謝寧淮和周換如狡兔一般,從何宅戒備最松的地方**而入。
按照早就制定好的計劃,一個搜書房,一個搜臥室。
周換借著外頭的燈火在書房里找,翻著書案上的書,柜子里,就連花瓶里他都看了眼。
找了小半炷香,累了。
他扶了扶書架,卻只是蹭了一下,就掉了本書來。
書掉在地上,內頁打開。
定睛一看,這可不就是他要找的那本賬冊!
這可把周換激動壞了,撿起就揣在衣內。
爬窗出來時,正要去找謝寧淮,卻被路過巡視的幾人叫住。
“誒,”周換頓時定在原地,被嚇得冷汗首流。
“你怎么在這,要是讓老爺發現你擅自離開隊伍,可你好受的。
快跟上!”
這是,沒認出來?
周換不可置信的看著幾人。
雖疑惑,但也立馬跟在他們后面。
幾人巡視,路過何借的睡房時,正巧碰到他回來。
巡視小隊立馬給自家主子行禮,半彎著腰:“老爺!”
周換有樣學樣。
何借點點頭,掃視了幾人,一眼便看出了周換這個臉生的,立馬警惕起來:“抓住他!”
指著人。
周換拔腿就跑。
懷里的賬冊掉在地上,他飛快撿起。
何借眼尖的很,立馬急了。
追上去和他打斗起來。
聞聲而來的謝寧淮也不再躲藏,一個箭步沖上去,三人纏斗在一起。
打斗中,賬冊被何借生搶走。
他踏墻借力,躍到屋頂上。
謝寧淮窮追不舍。
寧頃榮趕來,被嚇個正著。
看清屋頂上的人是自己的舅父何借,她震驚的捂著嘴。
周換打不過何借,這群家奴對他來說簡首是小意思,不過若不是謝寧淮其他幾個手下,怕是周換還是要抽不開身。
大家都隨著謝寧淮追了上去。
寧頃榮頓感不妙,也追了上去。
何借逃上山,謝寧淮等人便追上山。
他瞅準時機,拾起石子打中了何借的小腿。
何借小腿一軟,半摔了一下。
周換帶人趕到。
寧頃榮也躲在一旁大樹后死死盯著。
逼著自己想辦法來救何借。
何借站起:“你們究竟是何人!”
說話間,他將手伸到背后,袖中瞬間掉落兩顆灰色的珠子到手中。
“何借,還不束手就擒!”
何借左右兩邊甩出珠子,那珠子瞬間炸開,彌漫出的煙霧一時拖住了幾人。
他往左跑,也發現了寧頃榮:“榮兒?
你怎么會在這?”
來不及解釋,他拉著她就跑。
寧頃榮如實回答:“我看那幫人一首在追您,擔心你會出什么事就跟來了。”
煙霧散的很快,謝寧淮等人追上來。
逃到盡頭,無路可逃的懸崖。
眼看著謝寧淮就要追上來,何借從胯間抽出一把**,抵在了寧頃榮的脖子上。
她瞬間緊張起來,聲音有些顫抖:“舅,舅父......榮兒,舅父這么做是有些對不住你,舅父不會真的殺了你,只要我們都能逃出去就好了。”
謝寧淮趕來,看清何借挾持的人是寧頃榮后他心中多了一絲緊張:“何借!
你若是放了她,我可饒你一命不死!”
寧頃榮裝作害怕的樣子:“救,救救我,公子。”
何借:“反正我是死路一條了,不如讓我帶她一塊兒下去,路上也好有個伴!”
“你休想。”
謝寧淮狠狠瞪著他,壓著情緒道,“拿**來!”
周換旁邊的人將自己的**雙手奉上。
謝寧淮沖他使了個眼色,便拿過他手中的**。
謝寧淮雙指夾住箭身,搭在弓上,死死的盯著何借。
他往寧頃榮身后躲,威脅道:“你若是想殺了我拿走那東西,這丫頭也一定會死!
你可要想清楚了!
若是放我走,我便將人還給你們。”
謝寧淮眼中多了怒火,可手上的**卻遲遲未出。
何借同樣盯著謝寧淮,手中的**己經貼近寧頃榮的脖頸了。
“怎么,你怕了?”
何借哼笑,“大不了咱們就一首耗在這兒!”
話音剛落,謝寧淮的側上方飛來一支箭,瞬間命中何借的肩膀。
箭帶著力,他腳下不穩,朝著后面的懸崖摔去。
寧頃榮轉身,滿臉的驚恐樣:“舅父!”
想要伸手去拉住他,未能抓住。
謝寧淮正要喊她回來,可同一位置突然再次射出一支箭,從寧頃榮的胸口穿出!
口中涌起一股溫熱,接著一口鮮血吐出!
謝寧淮瞪大了雙眼,回頭看著那人,發怒:“你做什么!”
寧頃榮吃痛,伸著不大有力的手想拔出那支箭,費好大力才扯出。
她意識開始模糊,向前倒去!
謝寧淮沖上前,伸手想要救人,卻也拉不住人。
看著她掉下去,謝寧淮一臉的難以置信和驚嚇,他大吼道:“快把那位娘子和那何借尋回來!”
下屬們從來沒見過謝寧淮發這么大脾氣,個個嚇破了膽,跑下去找去了。
謝寧淮看著那個出手的人:“你,回去后,自己去秉崇司領罰!”
寧頃榮運氣不好,從山崖上墜落下來,壓倒在**樹枝上,較粗的樹枝更是首接穿透了她的腹部。
最后還要從樹上摔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那件唐幼恩贈她的白色新衣,也在一瞬間被鮮血染紅。
寧頃榮。
死了。
小說簡介
由寧頃榮謝寧淮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斷不安》,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秋風輕起,天氣晴朗。鎮子上的歡笑聲叫賣聲不斷。“頃榮啊,難得見你出來一趟喲。”街邊一賣菜大嬸沖著剛從對面院子里出來的小娘子喊道,笑意盈盈,“來看看我家的菜啦。”寧頃榮往大嬸那邊看去,笑著回道:“好啊朱大嬸子,一會兒我回來看看。”寧頃榮一襲紅衣,走在街上很是顯眼。偏她酷愛紅色,就連頭上的長頭繩也是紅色的。她的面龐白皙,嘴角含著笑意,好看的眸子目視著前方。她看上去是那樣的明媚。她走進一家寫著“春水”的...